江聿上车后,不需要林陌提醒,自个十分熟练的伸手揽住林陌的腰。
江聿有些诧异的圈了圈,他仅一只手臂就完全圈住了林陌的腰,这人真就像是纸片做的人似的。
薄得不行。
江聿左手拿着林陌的奶茶,右手圈着林陌的腰,整个胸膛几乎贴在林陌的后背上,呼吸声近得林陌听得一清二楚。
林陌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不自在的垂着细长的眸子,腰身不经意的往前塌了些,和江聿之间勉强隔出点空的距离出来。
不待林陌松一口气,很快因为车子惯性的问题,身后的男性躯体很快又严丝合缝的贴上来,死死的抵在他的身后。
炙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服传递到林陌的皮肉上,黑夜中,连他的呼吸,都好似沾染上了另外一个人的温度。
夜色寂寥,无声暧昧。
这事不好点出来,林陌每次都尝试让自己往前坐一些,但往往很快,江聿围在他腰间的手臂又会将他拉到这不合时宜的位置上。
每一分一秒,都似煎熬。
江聿的心思没有林陌那么细腻,对这样的亲密无所察觉,他的心思都放在吹风享受上。
江市的天气白天炎热,晚上寒凉,凉风一阵又一阵的吹,江聿戴着头盔,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
这个速度稍微有些快,带着一阵又一阵的空气,风吹在脸上,有些舒服。
虽然林陌瘦得骨头有些咯人,但就这么抱着,像是个大型抱枕,还有些舒服。
江聿享受得眯着眼,有时候因为车子轻微颠簸一下,他整个人向前倾倒,恰好靠在林陌的背上,江聿鼻子轻轻嗅了嗅。
发现林陌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若隐若现的往他鼻子里钻。
江聿牙根有些发痒,舌尖忍不住舔了舔发痒的牙根,不见外的凑上去,鼻子抵着林陌的脖子仔细闻了又闻:
“林陌,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他是不是偷偷用香水了?
脖子处被一个脑袋拱着,林陌无法忽视江聿的存在,他只好单手控着车,另外一只手伸手推了推江聿:
林陌头一次遇见江聿这种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不知道怎么应付他: “我在开车。”
一听他在开车,江聿心想还是自己的命重要,刚坐好,刚下一刻视线里突兀的出现几个穿着制服的交警。
江聿发现他最近真有点成了个倒霉蛋,每次他一有点不安分的动作,下一秒什么坏事都铺天盖地的朝他来。
真乌鸦嘴了,说什么来什么。
这个世界意识是不是看他不顺眼?
江聿勒着林陌的手臂紧了些:“有交警。”
现在这路没办法中途调头,林陌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
林陌情绪还挺镇定:“我知道。”
林陌身上有一种叫人平稳的感觉: “没事,他们不一定会查驾驶证。”
“我们运气应该没有这么差。”
越是这样说,江聿越是不信。
他们俩刚刚才说,今晚应该不会遇见交警,结果今晚偏偏遇见了。
江市的交警平时查摩托车查得不频繁,大多数查的是小车,偏偏今天叫他们俩遇见了,今天运气可能就有点不太行。
交警查车有些时候也分情况,有时候是查有没有多载人,有时候是查有没有戴头盔,还有些时候是查车子有没有买保险,或者查驾驶者有没有酒驾。
林陌语气淡淡的安慰江聿,他们俩人今天运气不一定那么背,恰好撞上枪口。
距离前方越来越近,交警打出停车的手势,林陌减缓速度,车子最后缓缓停在交警面前。
林陌腿抵在地上撑了撑,掌住车子。
车子停住之后,交警目光大概在江聿和林陌的身上扫视一圈,看他们俩头盔戴得好好的,满意点头。
没有超载,戴了头盔,身上也没有酒气,挺规范。
交警刚想放行,结果他突然问一句:“有驾驶证吗?”
江聿:“……”人怕什么来什么。
林陌沉默了会儿,刚要承认他没有驾驶证的事实,但老实人江聿先他一步发力:“警官,有的有的。”
“没有驾驶证我们怎么敢骑车,这对自己的生命一点也不负责。”
警官抬眼看江聿一眼,看着挺老实,话也说得漂亮。
但表面老实,实际上几个心眼的男人,他们这一行见多了。
“证给我看一下。”
“看完就放你们走。”
江聿揪着林陌的后腰,示意他不要说话,江聿迟钝的眨了两下眼:“忘带了。”
“证在家里。”
这么巧?警官有点不合时宜的多想:“那你们给我看下电子的。”
“身份证报一下。”
这人怎么就这么轴,非要看一下证, 江聿这下也没招了。
他和林陌双双低下头,羞愧的沉默。
这下交警看出来,这两人估计是无证驾驶,他冷哼一声,语气意味不明:“长了这么一张脸,还挺会骗。”
“无证驾驶有多危险,你们不知道吗?”
江聿干脆利落认错,认错态度良好:“我们错了。”
好在江市对摩托车管控这方面不是很严格,又念在他们俩都戴着头盔,刚刚骑行速度不快,认错态度良好,看样子又是初犯。
比较幸运的是,车子没被扣下,交警只罚了他们俩人三百块钱,再让江聿和林陌两个人蹲在路边一人写一篇三百字的小作文发在朋友圈。
朋友圈发完,就放他们俩走。
这个惩罚不算困难,就是江聿和林陌两个大男人,还被罚写认错书,有点丢脸。
江少爷大长腿一迈,有点惆怅的跟在林陌的身后下了车,被迫回味一把读书时候的写小作文。
两人脑袋挨着脑袋的凑在一起,手指打着字,开始认真的写认错书。
江聿抬眼看了眼交警,发现对方正在查过路的其他车子,没空管他们俩。
江聿之前在学校里偷教导主任假发,经常被罚写认错书,周一还要上台去念,写这玩意,他手到擒来。
江聿骨子里多少带点不安分,一见没人管,直接在网上搜了一篇三百字认错小作文,复制过来后,删删减减的,加入不少自己的措辞。
没两分钟,一篇三百多字的小作文完美诞生。
江聿在朋友圈里选了下分组,分组里只有林陌一个人,确认无误后,点击发布。
江聿这边完事,他看林陌那边沉着一张脸,手指不太熟练的在手机上打字,打一会,停顿一会,好似在思考措词。
林陌写这玩意太实诚,还真的靠自己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的在那里打。
这他得什么时候才能写完?
江聿好奇他写了多少,他们还有多久才能走人,凑着脑袋过去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看见了被林陌删删减减后保留下来的十多个字。
江聿下意识的读出来:“今天骑车没有证件,被扣留了,错了。”
没了。
只有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就这十个字,一点都看不出林陌认错的诚恳态度。
要写三百字的东西,林陌十多个字就概括完,后面打了好几个字,又觉得不对劲,给删掉。
见江聿凑过来看,林陌伸手挡住手机屏幕,有点不自在:“写得不好,别看。”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东西,林陌没上过学,没写过作文,也没有像江聿一样经常被教导主任抓到写罚书的经历。
他今天是第一次被逮住写三百字的认错书,对写这些东西,很生疏。
这简简单单的十多个字,是他琢磨好一会儿才打出来的字。
至于剩下的两百多个字,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去凑出来。
林陌下意识的想压一下头上的鸭舌帽,手指落到碎散的头发上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没戴帽子。
黑色碎发下,他一张脸从眼睛到嘴,被手机屏幕的光直白的照着,肤色白得透明。
林陌手指抵在手机屏幕上,细细的扣了下屏幕,他的声音依旧又沙又哑,像粗粗的沙砾磨过人的耳膜:
“我不会这个。”
因为没有经历过系统的学习,和同龄人相比,林陌在这方面迟钝得不只一点两点。
他这么多年,基本上只接的都是和体力有关的活。
从这句话中敏锐的听出一丝又轻又淡的厌弃感,江聿敛下脸上的笑,直接伸手从他手里将手机夺过来。
江聿的声音此刻难得给人一股沉稳可靠的感觉: “不会就不会,有更快速的方法。”
林陌身上的气质太过成熟内敛,总是容易让人忘记他的年纪并不大,觉得他做什么事都极快上手,做得又快又好。
但那些杂事不过是做的次数多了,才比别人熟练。
江聿看了一眼交警,偷偷摸摸的悄声朝着林陌道:“帮我看着点人。”
可别为了帮林陌,把他自己再搭进去。
江聿在交警的眼皮底下,拿着手机,压着声音教林陌从浏览器里找到网上的范文,复制粘贴。
不到一分钟,三百字就写完,顺利发布。
江聿将林陌的手机还给他,唇角微挑:“看吧,这事不难。”
只要肯作弊,世上无难事。
交警检查完后,没为难,痛快的放他们俩离开。
车子没走多远,林陌的声音顺着风钻进江聿的耳朵里,似带着丝淡淡的温度: “刚才的事,谢了。”
江聿坐在后面,手里晃了晃林陌的奶茶,发现里面有不少珍珠。
他刚刚光顾着听林陌和李珊聊天,自己的珍珠掉了一地,没吃上几颗。
心惊胆颤这么一会儿,江聿不见外的拿着林陌的奶茶偷喝了两口,美其名曰给自己压压惊。
嚼着嘴里的珍珠,有种他还是豪少时的幸福感,江聿语气有些含糊:
“谢来谢去,太生分,我把你当朋友。”
是的,他把林陌当兄弟,才偷吃他的珍珠。
江聿平时和兄弟间的相处,就是你掐我屁股一把,我掐你鸟儿一把的,这么的松弛。
江聿说话时,没遮掩,嚼珍珠的声音传进林陌的耳朵里,林陌紧绷的肩脊微微松垮下来,眼里荡开点轻微的笑,沉默了会出声问:
“江聿。”
“嗯?”
“你是不是在偷吃我珍珠?”
“咳咳……”
猛然被发现,江聿没有准备,咳了好一阵,眼睛都咳红了。
看着远处明灭不定的繁华灯光,林陌唇角抿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眸底荡出一圈细碎的光纹。
“给我留两颗。”
林陌觉得江聿是个很矛盾的人。
林陌见过不少江聿这个年纪的男人,二十六岁,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好几年,遭到不少社会毒打。
这个年纪的男人,无一例外,性格要么成熟稳重 ,要么老气横秋。
无一例外,这个年纪的男人,都被繁重的生活压力磨平了身上的棱角,变得平庸又普通。
但很奇怪的,林陌能在江聿身上感受到一股不安分的活力。
叛逆,反骨,肆意,自由,好像这些词组合出来的,才是这副老实人面容下藏着的灵魂的真实底色。
林陌眸色冷淡的盯着远处的天空,低声喃喃道:“我有些羡慕你。”
江聿眉一挑,一口咬碎嘴里珍珠,轻笑一声,不太理解的反问:“羡慕我?”
“羡慕我什么?”
羡慕他穿成了一个负债几十万的穷光蛋老实人,还是羡慕他有一个不安分的男朋友,和一顶让人绿得发慌的帽子?
江聿没觉得他现在这样子有什么好让人羡慕的。
林陌轻吐了一口气才道:“我羡慕你在这样的年纪里,还存有一份热爱生活的勇气。”
这样的年纪里?
林陌一说, 江聿才记起来,他现在的身体年龄是26岁。
再过几年他就变成了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
究竟是谁偷走了他的青春和时间?
江聿有些不爽的顶了顶腮帮子,林陌这话说得他一把年纪了似的。
他心理年龄才22岁,正处于爱玩爱闹的年龄段,不热爱生活,还能厌恶生活?
这个年纪的男人,正是人嫌狗憎的时候,一天天坏点子多得不行。
江聿他们一群富少,出去转一圈,看着个泥潭子,都能一呼而上,在里面痛快的滚个不停。
少年人,就该在合适的年纪里,恣意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