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白的小舅舅名叫许靳,是只狸花猫,性子淡淡的,也冷冷的,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睥睨之感。
他年纪不大,也就比沈郁白大两岁。
许家之前在海市家底也颇为丰厚,许家出事之前,许靳还是许家的小少爷,过着奢华的生活。
后来沈郁白十五岁的时候,他妈在他爸的哄骗下,将许家重要的机密商业信息全部偷给了沈家。
许家的核心机密被人偷窃,后面沈家联合其他几家许家的敌人对付许家。
结果就是许家被破产清算,许父被气得猝死,许母也被气病,心情太过郁结,也随着许父的后面死亡。
见家人被逼成这样,沈母这才意识到她究竟干了什么,极致悲痛和后悔之下,她将父母双亲的葬礼料理过,去找沈父质问的路上,出了车祸,也死了。
沈母一死,沈郁白在那个家里成了沈父心尖上的一根刺,他被赶出了沈家。
那时候许靳还在国外完成学业,家里猛然出了这么多事,他没了父母,几乎将未完成的学业推了又推。
临回国处理许家留下的那一连串烂账时,他听说沈郁白被沈家赶出门的事。
沈郁白的母亲帮着外人将家里害到这样的境地,哪怕对方是他亲姐姐,他也无法不恨。
但孩子是无辜的,终究喊他一声舅舅。
听说沈郁白离家的时候,身上没带多少钱,许靳给他转了点钱,后面很少联系。
但每个月,他都会给沈郁白转一千或者两千块做生活费。
当年许家的事,很大原因是因为他妈,沈郁白以为小舅舅厌恶他,这么些年,一直不敢贸然联系对方,也不太清楚对方情况。
沈郁白不知道,当年许家破产后 ,留下了很大一笔债务,全部压在许靳的身上。
许靳将房子卖了,勉强还清大额债务,但后续还有一些人会堵上门追债。
后面,许靳一边打工一边还债,还尽量的供自己读了大学。
他比沈郁白就大两岁,每个月给沈郁白打的那些生活费不多,但已经是他这个小舅舅能拿出来的所有。
最贫困的时候,许靳在学校里一天只吃一个馒头的日子都有。
直到近两年,他大学毕业,开始自己创业,赚了点钱,日子才好过了不少。
无论当年的事如何,在这个世上,他们俩的亲缘关系做不了假。
挂掉小舅舅的电话之后,沈郁白眼眶泛红的坐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小舅舅今年回海市了,还说,要和他一起吃饭。
从十五岁那年被赶出沈家到今年,整整九年的时间,沈郁白和他在手机上发过消息,也打过电话,但今年是第一次见面。
这些年,小舅舅好像一直很忙,沈郁白给他发消息,他总是在深夜才会回复。
将所有情绪调整好后,沈郁白拉着戚宴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出去见小舅舅。
仔细将自己打理一番后,沈郁白有些紧张的问戚宴:“崽崽,我这样,看起来可不可以?”
戚宴重重点头:“很好。”
他看得出沈郁白的焦灼和无措,让沈郁白蹲下身后轻轻抱住他:“哥哥不要害怕。”
“我会一直陪着你。”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你。”
听见戚宴的声音,沈郁白紧绷的情绪和缓不少。
他牵着戚宴的手出门,打了车到许靳发的酒店地址。
许靳已经提前预订好包厢,沈郁白带着戚宴到前厅后,有服务员微笑着将他们俩带到包厢里等着。
等待的过程有几分难熬,沈郁白一遍遍的看着门口,手指不由紧攥着戚宴的手。
很快门口传来点动静,听见不少的脚步声响起,朝着这里来。
沈郁白不由站起身,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口。
稍后一只手背上覆着明显青筋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缓缓将门推开。
门打开,门口的男人身高腿长,穿着黑色大衣,神色淡漠俊美,威压极强。
但他不是一个人。
一声突兀的猫叫声响起,稍后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许靳的大衣里钻出个脑袋出来。
是一只有着漂亮纹路的狸花小猫,此刻正瞪着水汪汪的猫瞳盯着沈郁白。
不仅是猫,没一会儿从许靳的大衣里又冒出了个白色的毛茸茸脑袋出来,好奇的盯着周围看。
白色的这一只是只狐狸,模样狡黠又漂亮,看着聪明灵动得很。
许靳面无表情的将怀里揣着的两只崽子摁进去,低声轻斥两句后,那两只小家伙才没继续乱动。
他拍了拍肩上落的雪花,将包厢门关上。
许靳大步走到位置上,目光这才落到沈郁白和戚宴的身上。
目光不带情绪的打量了下沈郁白,见对方和照片上的样子差不多,没受什么委屈,他才冷淡颔首。
沈郁白出声唤他:“小舅舅。”
“坐吧。”
沈郁白和许靳虽然同出一族,但沈郁白的性子温和柔软,五官也是尽显柔和。
反之,身为猫族中战力天花板的狸花猫许靳五官带着冷淡的锐色,平静的神色下藏着极重的压迫感,打量人的时候,眼角眉锋都似带着尖锐的钩。
瞧着就知道不是一只好惹的猫。
三个人都坐下后,许靳拿起桌上的菜单,修长有力的手指轻夹着,朝沈郁白的方向递过去,声音低沉性感:
“想吃什么,自己点菜。”
许靳性子冷硬惯了,不会说什么软和的话,他心里是念着沈郁白的,但表现总会让人觉得冷漠又不近人情。
许靳和沈郁白就差了两岁,但许是经历过的事情太多,整个人看起比沈郁白沉稳冷静不少。
他这性子,沈郁白习惯了,两人在手机上联系的时候,也多是这样不冷不热的聊天氛围。
沈郁白拿了菜单点菜,许靳打量的目光落到一旁的戚宴身上,他轻眯着眸子盯着戚宴轻轻发颤的耳朵,突然出声问:
“这就是你收养的那只幼崽?”
收养戚宴的时候,沈郁白在手机上给许靳发过消息,许靳只回了句随你。
他收养幼崽的事,许靳知道。
许靳没拦。
许靳看出戚宴是只狼崽,但沈郁白发消息的时候怕说太多打扰到小舅舅,没详细的说戚宴是只狼崽子的事。
许靳以为沈郁白知道自己养的是只什么样的狼崽子。
狼崽子性子没猫族那么温顺,不是很适合养,但许靳不打算说些什么。
一个人的生活有多辛苦,他从父母死亡的那一年,体会得差不多。
能有个人在身边陪着,是件挺不错的事。
听见许靳问戚宴,沈郁白忙道:“嗯。”
“他叫戚宴,很乖,很听话。”
许靳眉眼未动,只是伸手从兜里摸了个红包出来,神色淡漠的将东西推到戚宴跟前。
他眉眼轻蹙,含着一丝极淡的压迫感:“崽子,拿着。”
“你既然跟了小白,那也同他叫我一声小舅舅。”
“这是见面红包。”
“以后长大了,好好保护你哥。”
他看着戚宴的眉眼里暗含警告之色,暗暗敲打了一番:“别辜负他。”
小舅舅不喜欢被人拒绝,他说给,就是真的想给。
沈郁白记得他的脾气,没说话,将东西拿了塞戚宴怀里。
戚宴敛着黑色眸子,抬眸看着对方,语气认真的答谢:“谢谢小舅舅。”
许靳黑色眉骨松了松,神色和缓不少。
许久不见,哪怕是对方最亲近的人,此刻也有点疏离,点完菜后,沈郁白和许靳之间一时陷入僵局,没人说话。
直到许靳怀里的两只幼崽不安分的在他大衣里打起架来,闹出不小动静,在许靳的怀里拱起了一大团弧度。
察觉到这动静,许靳垂眸,伸手将怀里抱在一起用脑袋顶对方的崽子提溜着后脖颈出来,一只打了一巴掌屁股。
“长本事了,还打架。”
见小狸花的嘴里咬着一撮白色的毛毛,另外一只狐狸崽子睁着双和白昕黎一样水汪汪的狐狸眼睛委屈的盯着他,许靳冷硬的心脏软了下。
狐狸这种生物最是臭美,漂亮的毛被人咬下这么一撮,要是换了他爹来,得气炸毛。
许靳伸手从小狸花嘴里将白色狐狸毛拿出来还给小白狐,将小的只安抚好之后,他拎着大的只后脖颈,声音冷厉:
“下次不许咬弟弟尾巴上的毛。”
“再咬他,我把你尾巴也拔秃。”
小狸花猫有点不服气的偏过脑袋,爪子在空中刨着,胡子一翘一翘的,模样看起来很是不服气。
真是服了这只小炮仗。
这自己干了坏事还需要人哄的臭脾气,倒是同白昕黎那只狐狸一个德行。
将俩小崽子安抚好之后,注意到一旁盯着崽子看的沈郁白,见他眼中有疑惑,许靳将狐狸往他怀里一丢,语气淡淡介绍:
“他们是你两个弟弟。”
“我崽子。”
沈郁白摸着怀里的小狐狸,闻言有些茫然的看向许靳,语气迟疑:“小舅舅,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沈郁白一点相关的消息都没听见过,结果猛一下,他小舅舅连崽子都出来了。
小的那只狸花猫耳朵纹路和他小舅舅的差不多,能看得出来,这只幼崽是他的。
许靳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捋着小狸花的尾巴,见小家伙在他手底下呼噜呼噜的眯着眼睛,唇角微勾。
他语气和缓的解释:“没结。”
“这两个崽子,是一个意外。”
“不过明年十月份会举行婚礼,到时候给你发邀请函。”
许靳是只事业心比较重的狸花猫,在许家之前的产业还未完全重新建立起来之前,他没考虑过结婚。
但他大四的时候,网恋的男朋友白昕黎特殊时期。
还被人算计了繁衍的特殊药剂。
许靳不知道这事,白昕黎那只狐狸又是个缠人的性子,那段时间,他和对方整日几乎没怎么出过门。
一开始还做了不少准备,后面什么准备都没了。
然后白昕黎去拍戏,他们俩有一阵子没见,等再见面时,才发现白昕黎的状态不太对劲。
起初那只心大的傻狐狸还有点不高兴的和他说他长胖了,肚子都圆了一圈,还将变圆的肚子露出来给许靳看。
结果许靳只看一眼,敏锐的发现不对劲,他寒着脸领着狐狸去了一眼。
结果出人意外,不是长胖了,而是………
得知这件事后,爱臭美的狐狸精尾巴缠在许靳的手腕上,红着眼睛抽抽嗒嗒,眼泪含在眼眶里欲落未落。
怎么看怎么叫人觉得可怜。
人生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许靳心里也没底。
但他宽大的手掌覆上白昕的肚子,轻轻摸了两下,脸上看不出高兴还是厌恶的问他:
“以后还当不当贪狐狸?”
白昕黎觉得这只臭猫真是故意的。
明明网恋的时候,是他在手机上说喜欢骚的。
后面真骚给他看了,事情也办了,现在还导致了其他后果,结果现在罪魁祸首还反过来指责没什么错的狐狸。
计划赶不上变化,最后婚期都还没定好,许靳的公司也在奋斗中。
家里突然就多了两只幼崽。
说到这,许靳补充淡淡两句:“我对象叫白昕黎,是只狐狸。”
“他今天本来会来,临时有个综艺耽搁了时间。”
“过几天一起吃饭的时候,再介绍你们俩认识。”
白昕黎?
沈郁白知道,这人是当前网上很火的一个明星,是只狐狸,长得很漂亮。
沈郁白不追星,但会知道他,是因为公司里有不少同事很喜欢白昕黎。
没想到小舅舅的对象会是这样一只狐狸。
至于两只小家伙的由来,在这个世界并不罕见。
这个世界,很多兽最擅长的就是繁衍。
市面上研发出不少特殊药物有卖。
只要事前吃了药,那段时间次数多些,这些事并不算难。
只是那些药物大多价格昂贵。
普通人家户都老老实实的靠自己。
幼崽三岁之前都是原型模样,小狸花猫和小狐狸现在年纪太小,所以现在连人身都没有。
许靳嫌自家小狸花淘气,随手一塞,将他塞进戚宴的怀里:“你们俩帮我带会。”
带崽子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这两小家伙都很淘气,许靳也有些疲惫。
包厢里有两只闹腾的幼崽爬来爬去,气氛比一开始好上不少。
沈郁白的脾气好,长得好看,小狐狸从小就是个颜控,他仰着脸盯着沈郁白看,完全沉浸在对方的美色里。
戚宴那边的小狸花就闹得凶了点,嚣张的在戚宴膝盖上走来走去,一会儿蹲,一会儿卧。
一会儿爪子泛痒的伸出来扒拉下戚宴的衣服。
戚宴一个没注意,他轻巧一跃,跳到戚宴的脑袋上,好奇的凑过去嗅嗅戚宴的狼耳朵。
许靳伸手将这小家伙提溜下来,眼神警告:“安分点。”
好在幼崽的精力有限,之前耗在他爸身上不少,现在闹了一会儿后安分许多。
没多久工作人员从外面进来,开始布菜,许靳将两只崽子抱回来,沉着冷肃的眉眼拿了两个盘子。
给小狸花拨了一点饭和菜,也给小狐狸拨了点饭和菜。
小狸花的肠胃好,吃饭不挑食,肚子饿了,什么都能吃得下。
给他一个碗,他站在旁边,可以吭哧吭哧的埋头猛吃。
但小狐狸不太一样,他随了白昕黎的性子,比较挑食,喜欢吃鸡肉和虾,但吃虾要人帮忙剥好才吃。
“惯的你。”
也是同他小爸爸一个德行。
小狐狸年纪太小,听不懂好赖话,眼巴巴的盯着盘子里的虾,爪爪搭在许靳的手背上无声催促着。
许靳剥一只还要喂到他嘴边才行。
许靳给自家小家伙剥虾,一旁的沈郁白也没闲着,他同样戴了手套,剥了些虾递给戚宴。
戚宴语气很乖的答谢:“谢谢哥哥。”
给小家伙剥了点虾,足够他吃了之后,许靳才将手套摘下,拿起筷子给沈郁白夹了鱼肉。
沈郁白眸子颤了颤,蓝色猫眸荡开几丝涟漪,他低声道:“谢谢小舅舅。”
许靳给他夹了鱼,给戚宴也夹了块排骨后,随意问:“这两年的工作做得怎么样?”
沈郁白实话实说:“还不错,活不是很多,同事们都挺好相处。”
听着沈郁白的话,许靳夹菜的动作没停,只是语气厉了些:“你们老板欺负你了?”
沈郁白的性子他知道,如果领导没做什么事,他不会只提同事。
小舅舅太聪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他,沈郁白动作顿了顿后,点了点头:“他之前当着所有同事说我是只没什么用的猫。”
“还让人给我加了很多不属于我的活。”
许靳眉眼含锋,沉声冷嗤:“一个月五千的工资,够让人干什么?”
“以后怎么打算的?”
沈郁白犹豫的摇头:“我还没想好。”
“等过年后,可能先找找别的公司,看看合不合适。”
“之前有一个敌对公司,他们老板听说我是我们公司的招财猫后,让人来挖过我,说给一个月给两万左右的工资。”
沈郁白现在犹豫着,要不要去那个公司。
虽然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一只招财猫,但过去干一个月的活,能顶现在的四个月。
哪怕老板后面觉得他确实没什么用,只用他三个月,也是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