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靳垂眸将鱼肉里的碎鱼骨挑出来,将鱼肉喂到小狐狸的嘴里,眸子却盯着沈郁白,眉骨轻蹙的语气发狠道一句:
“没出息。”
“上班这么久,就没想过自己出来干?”
“没想过自己开家店?”
每个月四五千的工资,对普通人来说,生存足矣。
但沈郁白之前接受过不少豪门少爷的教导,包括商业这一块。
他就这样按部就班的活着,未免太过可惜。
自己开店?
沈郁白还未想清楚这件事,许靳那边已经雷厉风行的帮他给定了主意。
许靳手指点了点桌子:“许家之前在繁华的商业区有一套二层的门面,东西之前锁在保险柜里,债务清算的时候没被人发现。”
“铺子的位置离你现在住的地方不远。”
“铺子给你,做什么生意,你自己拿决定。”
当年的许家哪里还留下什么铺子,这东西是许靳今年新买的。
但话不这么说,沈郁白不会收。
说到这,许靳抬眸,眉眼舒展又淡漠的盯着沈郁白,语气低沉:“记住,我许家的猫,没有一只是孬的。”
正专心吃着鱼的白毛小狐狸听见新词,忍不住抬起脑袋,歪了歪。
爪子扒了扒许靳的衣服,疑惑的小奶音轻轻的响起:“孬孬?”
他软软的哼唧两声: “崽布孬孬~”
许靳勾了勾唇角,手指轻点了下小狐狸的脑门,淡漠的猫眸里显出几分身为父亲的耐心:
“小家伙,没说你,安心吃你的鱼。”
“不听话,晚上就做烤狐狸。”
小狐狸被这话吓到,连忙缩成一团蹿进沈郁白怀里,只敢露出个脑袋看着许靳,瘪着嘴巴哼哼唧唧不满的嚎了两句。
许靳伸手将他捉过来,手指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见他舒服的仰着脖子后,语气含着不明显的宠溺道一句:
“大的娇,小的也娇。”
“成天哄你们爷俩。”
这么一番打岔,沈郁白就是想拒绝,也不太好出声。
许靳最后喝了一口鱼汤,吃得差不多后,拿了纸给两只崽子将身上的毛毛擦干净。
他给小狸花擦着弄脏的爪爪,语气不紧不慢,却极其强势:“你现在那个月薪五千块的工作,过了年就辞了。”
“店面那边新开业,缺钱的话,给我发消息,算我资金入股。”
沈郁白怎么折腾他不管,他相信自家的孩子有做好事业的能力。
若是许家还在,本该是家中长辈给底下的孩子铺路。
但现在许家只剩他许靳一人,铺路这事,自然由他来。
只是许靳现在的公司也还在创业中,每个月的现金流水不高,白昕黎那边的钱他不会动,到时候勉强从账上抽个一百万丢给沈郁白折腾。
后面公司的亏空他自己补。
沈郁白知道小舅舅是为了他好,心里有些暖的应声:“好。”
该谈的话谈完,沈郁白关心的问:“小舅舅,你们过年这段时间住在哪里?”
许靳读大学的城市不是海市,毕业后几年也基本上是在别处,没有回来。
他在这里没有房产。
这事倒不是个大问题,白家在这边有不少房产,落脚点不少。
许靳语气不紧不慢的补充:“这段时间我和昕黎都比较忙,两只崽子没人照看,会送到你那里去待些时间。”
“老大比较调皮,犯了错该打就打。”
“打他屁股,他才会学乖。”
“老二是只狐狸,平时没那么淘气,犯了错,揪着他骂两句就就好。”
皮实淘气的小狸花,和娇气漂亮的小狐狸,不得不说,爱屋及乌,许靳心中的确更偏向小的这只些。
沈郁白闻言,脸上露出点柔和的笑:“好,我会好好照顾弟弟们。”
这样算下来,过年这段时间,他家里会有三只幼崽。
家里会变得很热闹。
一顿饭吃完,时间有些晚,沈郁白牵着戚宴的手和许靳在饭店门口分开。
许靳依旧将两只幼崽塞进黑色大衣里,他立在银白的冬雪下,本漠然肃杀的五官衬得柔和不少。
他站在原地,眸光幽深的看着沈郁白离开后,才转身离开。
在人生最苦的那段日子,许靳的确因为对他姐的恨,而迁怒过这个孩子。
但时间越久,他心里的恨色越淡。
沈郁白的性子不像他妈,也不像他爸,倒是和他外婆像。
他站在那里,睁着一双干净澄澈的蓝色眸子安安静静的看着你,你就没法做到完全不管他。
生活最难的时候,许靳一边厌弃着这个孩子,一边将自己辛苦打工赚来的一千五转了一千给沈郁白,给自己留了五百。
他心里终究是念着这个与他同出一族的外甥的。
他是舅舅,应该为沈郁白扛起一片天。
后来许靳认识了白昕黎,有了两个黏人的崽子,当了父亲后,心里高高竖起的那根尖锐的冷刺,不知什么时候,也软化了下来。
今年会选择回海市过年,也仅仅是因为,沈郁白在这里。
…………
和小舅舅见过面之后,第二天一早,沈郁白听见敲门声。
门打开一看,许靳抱着两只崽子就在外面。
“崽子交给你,我晚上来接他们。”
“明天带着戚宴一起过年。”
其实事情没那么忙,只是许靳不知道该怎么和沈郁白好好相处,只好用幼崽充当他们二人之间的一道桥梁。
沈郁白笑着点头,和戚宴一人抱着一只进屋。
许靳走下楼,在楼下摸出烟,手指夹着点燃,咬着烟嘴抽了根,唇角轻勾起一个隐秘的弧度。
烟雾模糊了男人俊美强势的深邃面容,隐隐绰绰的,似有几分愁绪,似这烟雾一样,随风散去。
许靳轻吐出一口烟,兜里手机震动,他摸出来,是白昕黎给他打了视频电话。
许靳将烟摁灭,才不紧不慢的接通视频。
见白昕黎身旁无人,处于较为私密的空间内,许靳眼里浮现出几丝淡淡的笑意,低沉磁性的男音含笑响起:
“想老公了?”
白昕黎凑近镜头,漂亮的狐狸眼上挑,魅色风情轻泄出,他坦然承认:“嗯,想你了。”
许靳拿着手机逐渐走远,淡漠的声音顺着风散开:
“想哪?”
“Up or down?”
白昕黎:“……”
许靳的声音还没停:“想哪,回来都给你亲。”
白昕黎狐狸耳朵和尾巴刷一下被刺激出来,他荡漾的摇了下狐狸尾巴,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都想了。”
“宝贝,真贪心啊。”
白昕黎愤愤的想, 许靳这只阴坏阴坏的坏猫。
当初就是这么一套又一套骚话把他骗到手的。
狐狸惆怅的遥想当年。
想当年,他还是一只纯情的和男人连嘴都没亲过的狐狸,还是学校里大名鼎鼎的富少爷。
有钱有颜有身材,除了脾气不太好,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点缺点。
追他的人能从他们宿舍楼下排到学校门口的小吃摊上。
结果他当时和刚破产后变成穷光蛋的许靳有些看不过眼,在性子冷漠高冷的许靳那里吃了不少暗亏。
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给他出收拾许靳的馊主意,说让他瞒着身份和许靳在网上网恋。
那人说,猫族的人一谈起恋爱来,都是恋爱脑,什么都愿意给。
等他骗到许靳的真心和私密照,就摊牌嘲笑许靳。
白昕黎信心满满的上了。
拿着小号加了许靳的联系方式后,第一句就是问许靳喜欢什么样的狐狸。
结果平日看起来高冷不近人情的许靳发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喜欢骚的。”
为了证明他骚,白昕黎没少给对方发自己的照片,最后许靳的私密照没怎么骗到手,他自己浑身上下,除了脸,全叫许靳看了个精光。
然后整个人倒赔了进去。
但也还好,这个男朋友不亏。
…………
家里突然多了两只幼崽,整个世界都热闹了不少。
狐狸比较喜欢沈郁白,喜欢跟在沈郁白的身后走来走去,沈郁白坐下,他就跳到沈郁白怀里窝着。
小狸花对正在贴窗花的戚宴很感兴趣,在戚宴旁边扒拉着窗花。
今天腊月二十九号,只需要将家里再简单的布置一番就行。
小舅舅说明天两家人在一起过年,应该是去他们那边。
对联贴好,窗花贴完,家里挂了不少红色的装饰物,模样喜庆又热闹。
做完一切后,怕崽子们无聊,沈郁白开了电视给他们看。
戚宴本来想学习,但沈郁白俯身收了他面前的学习资料。
“这几天过年,可以好好休息一阵。”
他心疼的揉了揉戚宴的耳朵:“崽崽不用这么逼自己,就算考不到高分,哥哥也不会怪你。”
“去和弟弟们一起看电视吧。”
沈郁白这样说,戚宴只好坐到沙发上去看电视。
看着看着,狐狸鼻子嗅了嗅,不知不觉跳到戚宴怀里,大大咧咧卧下。
一旁的小狸花见状,也跳进了戚宴怀里。
他们倒是喜欢戚宴,一点不排斥。
戚宴搂着两小只,认真看电视,他们三只幼崽在一起,相处得挺和谐。
至于沈郁白,他摸出毛线,连忙用毛线织一块雪白的围巾。
他之前给小舅舅织的毛衣完成了,当做对方的新年礼物,还没寄出去。
但昨天知道小舅舅找了伴侣,明天还会和他们一起过年,他便想着,给对方也送一个礼物。
时间太仓促,织毛衣来不及,但织围巾能赶得上。
还有两只小的,给他们织顶帽子。
耳边的声音不停,沈郁白手指灵活的动着,时不时的抬眸看一眼那边的三小只。
快到中午的时候,听见两小只肚子叫起来,戚宴将他们俩放好,去了厨房煮面条。
戚宴煮了四碗清水面,还每人卧了一个荷包蛋在上面。
沈郁白看见,忙停下手里的动作,起身去帮忙端碗。
电视被暂停,两只小的被揪过来吃面条。
许靳不在,这回要靠沈郁白多照看着点小狐狸和小狸花。
两只幼崽在吃的上面倒是不挑剔,给什么吃什么,挺好养活。
就是小狐狸性子比较娇气一点,面条烫了,他要用爪子推到沈郁白面前,示意沈郁白帮他吹冷些。
光是吹冷了还不够,荷包蛋太大,要撕小一点喂给他。
好在沈郁白耐心十足,小狐狸也长得足够美萌,他并不觉得厌烦。
直到晚上七八点,许靳拎着东西冒着风雪来接两个小家伙。
两个小家伙被他揣在怀里,玩了一天有点累,现在躲在他怀里困成一团。
许靳将手里带的蛋糕递过去,有意压着声音:“带这闹腾的两小只辛苦了。”
“给你们俩买的蛋糕。”
临走之前,许靳语气强势的嘱咐:“明天早上别自己在家里忙活,一起去我那边一起过年。”
沈郁白现在面对他小舅舅没之前那么紧张,弯着眸子笑着应声。
许靳走后,沈郁白和戚宴两人坐在桌子上,将蛋糕打开,你一块我一块的分吃干净。
沈郁白细细感受着舌尖的甜意出声:“崽崽,你说,当年的事,小舅舅他原谅我了吗?”
戚宴手指沾了一点白色奶油,轻轻点在沈郁白鼻子上,逗他开心。
他想也不想的回:“当然。”
“昨天吃饭的时候,小舅舅看了哥哥二十多次。”
“他早就把你当成家人了。”
许靳看得太隐晦,也是戚宴的观察力比较细致才看出来。
听见戚宴这样说,沈郁白终于放了心。
他们俩将家里收拾干净后,心情愉悦的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沈郁白和戚宴还未从被窝里钻出来,外面过年的鞭炮声早响个不停。
戚宴被鞭炮声吵醒,迷迷糊糊的从沈郁白的怀里爬出来。
他脑袋上除了狼耳朵外,还多了一根呆毛。
戚宴一动,沈郁白没多久也跟着睁了眼睛,他坐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后,才下床穿衣服。
今天过年,又是这么多年沈郁白第一次和小舅舅一起过年,家里也多了戚宴,今晚不再是他一个人,要穿喜庆一点。
沈郁白埋头在衣柜里翻找了下,找出两件红色的羽绒服,是前几天他领着戚宴出门去买的衣服。
一大一小换上红色羽绒服,打理好自己之后,看着很有精气神。
沈郁白将事先准备好的新年礼物装进袋子里,牵着戚宴的手去了小舅舅家。
许靳他们在海市住的是一栋独门独户的小别墅,带了院子。
沈郁白和戚宴过去的时候,两小只正在院子里疯蹿。
听见门铃声,正在屋子里忙活的许靳沉声喊了下小狸花:“开门。”
玩得正高兴的小狸花转头到了大门边,将自己的爪爪搭在门旁边的指纹处。
没一会儿门打开,戚宴怀里落了只猫。
沈郁白怀里也落了只狐狸。
许靳在客厅,身上系着围裙,有点头疼的看着放在桌子上一堆的食材,以及袋子里活蹦乱跳的鱼。
听见沈郁白他们进来的动静,冷冷的睨了一眼人问:“会做饭吗?”
沈郁白可耻的沉默。
戚宴倒是举了手。
许靳揉了下眉心:“看来不会做饭这事,有点家族遗传。”
但许靳比沈郁白好些,因为家里有三只要等着吃饭,他天天练,现在普通的家常菜做得还行。
最后沈郁白负责在外带两只小的,许靳和戚宴在厨房里忙活。
昨天晚上下了雪,院子里还有不少积雪,沈郁白和两小只在院子里堆雪人。
没一会儿院子门口有汽车的声音,沈郁白鼻尖有点红的抬头望过去。
稍后大门被打开,一个脸上戴着帽子和口罩的高挑男人出现。
正堆雪人的小狐狸和小狸花一见来人,忙奔跑过去,朝着对方身上纵身一跃,狐狸忍不住的撒娇似的蹭了又蹭对方。
沈郁白大概知道对方是谁了。
他站起身,喊了人:“小舅父。”
白昕黎将眼镜和口罩摘下,他五官漂亮精致,唇色泛红,眼角眉梢有种说不出的风情韵味,仅看一眼,便似被人撩去了魂似的。
听见沈郁白的声音,白昕黎抬眸,尾端上挑的狐狸眼看向沈郁白,脸上带着笑的应了声:“嗯。”
许靳听见动静后,站在门口出声:“不习惯这样叫的话,叫他哥也行。”
白昕黎比沈郁白没大多少,白昕黎在许靳那里还是孩子心性,爱撒娇,突然让他担这么大辈分,他估计也不习惯。
沈郁白适时改口:“昕黎哥。”
白昕黎手伸进兜里摸了摸,摸到代言的一条项链,大概十多万,他直接将东西塞进沈郁白手中。
“见面礼。”
掏完沈郁白的,他又掏了下,又摸出一块玉坠子,大概也有个十几万。
照样塞一旁的戚宴手里,豪气得很:“也是见面礼。”
白昕黎一回来,没多久,戚宴被从厨房喊了出来。
美其名曰厨房的事有他和许靳两个长辈在就行。
但戚宴有事突然进去的时候,恰好瞧见许靳单手抱着白昕黎坐在岛台上俯身亲吻的场面。
哪怕看见了戚宴,许靳也只是冷冷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吻人的动作却没停。
许靳朝小狼崽子打了个手势,示意戚宴自己闭上眼睛,别看。
被人撞见这种事,他倒是一点不尴尬,直到吻够了,才松开白昕黎。
白昕黎喘着气问许靳: “被看见了?”
许靳情绪起伏不大:“看见也没事。”
又不是当着幼崽的面直接做。
他们一不犯法,二不伤害他人,只是在厨房接个吻,绿色和谐得很。
刚刚那一幕带来的冲击有点大,戚宴红着耳朵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