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江宇这样毫不留恋的说着离开的话,周彦然感觉心里似被扎了个窟窿,他抱紧江宇道:“我们从大学时起就在一起。”
“不会有那么一天。”
“我不可能会放你走。”
简单的两句话,将江宇又哄得服服帖帖,他以为周彦然会说到做到,不会辜负他们的这一场感情。
可少年情谊,终究抵不过权势和奢华。
出社会的第二年年底,周彦然他们公司办年会的那一天,他遇见了季野。
季家小公子,为人风流浪荡多情,穿着高定西装,面容俊朗,处于权势场里,姿态游刃有余。
周彦然仅仅看了一眼,就被对方一个懒散递过来的带着兴味的眼神攥住了心神。
周彦然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带着打量,那是一种猎人在看到符合自己心意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眼神。
周彦然看懂了季野传递出来的信号。
那是个和江宇那种老实男人完全不一样的类型,坦然的说,对方身上的那股坏劲和代表的权势金钱,牢牢的吸引住了周彦然。
他鬼使神差的端起一杯酒朝着众星捧月的季少爷走了过去。
酒杯轻碰的一刹那,季野俯身在周彦然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想不想试试,比你男朋友更野的男人?”
仅一句话,周彦然的欲望发了疯的蹿出来,而后季野朝他胸口里塞房卡的时候,他没躲。
年会散场后,周彦然没回家,去了季野给他的酒店房卡的房间。
自此,再无法回头。
刚和季野做了的那段时间,周彦然回家看见江宇时,心里会生出一股愧疚感。
那阵子,他尽量的补偿着江宇,白天前脚刚和季野鬼混过,晚上江宇在厨房干活的时候,他在身后抱住江宇的腰。
他以邀请的姿态同江宇道:“江宇,好几天没做了,今晚来一回?”
他勾着江宇来了一回。
走别人走过的道路。
江宇太信任周彦然,从头到尾哪怕发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也当做没发现。
甚至有些时候季野找上门,坐在他家客厅里,借口他是周彦然的同事,趁着江宇在厨房干活时和周彦然在他眼皮底下动手动脚,江宇也当他们只是普通同事的关系。
江宇出差那天,周彦然将人带到了家里,在他和江宇的床上厮混。
完事后,季野拿着床头柜上周彦然和江宇的照片评头论足:“你这男朋友,老实,真就是个傻子。”
“都干到他跟前了,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的事,那天江宇没出差,人就躲在衣柜里,看着周彦然,如何和奸夫鬼混。
周彦然出轨了。
江宇坐在黑漆漆的衣柜里,茫然的红了眼眶。
他听见那两个人说他傻,蠢,各种扎人心窝子的话都进了他的耳朵。
周彦然从头到尾没有为他说一句话,想来,他在对方的眼里,应该也是那个男小三说的那样。
大学时期喜欢的人,在江宇不知道的地方,烂成了一摊泥。
其实那天从衣柜里出来后,江宇和周彦然提过分手,将话摊在明面上说过。
他说,他知道周彦然和季野之间的事了,他说,他愿意退出,成全周彦然和季野。
但分手的话提出来的这一刻,舍不得他走到的人是周彦然。
周彦然在江宇的面前跪下,连着扇了自己的脸好几巴掌,言辞恳切的认错,说他会和季野断个干净。
他对自己下手太狠,模样太过恳切,江宇信了,再给了他一次机会。
这次之后,周彦然和季野的确淡了好几天,但季野没了他之后,依旧是该怎么玩就怎么玩。
每天都有不同模样的男人被季野勾着去他们俩常去的那个公寓。
季野的朋友圈里发了很多他和不同男人在床上一起抽烟接吻的亲密照。
周彦然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嫉妒得发狂。
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的人是谁了。
但他谁也不想放下。
他能确定的是,江宇能给他带来家的温暖和平稳,而季野……和他是同一类人。
仅仅一个星期,周彦然和季野继续勾搭上,这一次他瞒得更紧,江宇毫不知情。
这样平稳的日子,直到季野说他也看上了江宇,让周彦然将江宇送到他的床上。
季野用经理的职位给周彦然许了诺。
于是后来,江宇被送上季野的床,他以为他背叛了周彦然,醒来后加倍的对周彦然好。
然后他的照片被人传到老家,家里出事,一切真相被人赤裸裸的揭穿。
江宇出了车祸,死在了大路上。
死亡的时候,他眼睛没有闭上。
他不懂,为什么,他明明只是爱错了一个人,却要落到这样的下场。
明明犯错的人是他,就算惩罚,也应该只惩罚他一个人,为什么要让他的家人遭遇那些事。
最后,躺在马路上血肉模糊的江宇声音断断续续的道:
“喜欢你,太苦。”
“周,彦然,我再也,不想,喜欢你了。”
大学里的他太孤独,以为遇见了周彦然,就是遇见了同伴。
但实际,对方和他根本不是同一路的人。
…………
被江聿抛弃的周彦然死亡的最后几天,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江宇。
梦见了大学。
那时候,大冬天的,江宇总是会给他带校外的一家烤红薯,校园离宿舍太远,江宇怕东西冷了不好吃,总是会将东西揣在羽绒服里带着回来。
每次到他嘴里,那东西都还是热的。
但江宇自己却被雪淋湿了头发。
周彦然说江宇傻子,江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笑得有些腼腆,黑框眼镜片下的眸子有些黑亮。
“不傻,彦然,对你好这件事,怎么都不算傻。”
“如果我们都老了还能在一起的话,我继续给你暖红薯好不好?”
周彦然笑着应:“好。”
“我们会一起白头到老。”
梦里太美好,有周彦然最纯粹的一段感情,但等他睁开看看现实世界。
却发现,这个世界已经没了江宇这个人。
周彦然满脸是泪的忏悔:“江宇,对不起。”
他终究还是,亲手将这个世上最爱他的那个傻子弄丢了。
二十二岁的周彦然的确爱江宇。
但二十六岁的周彦然,只爱自己。
在另外一个世界,也许江宇会遇见另外一个人,那个人不叫周彦然。
那个人不会让他在大雨天被人嘲笑,而是会选择牵起他的手,举着伞一起回家。
周彦然,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