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死了，林陌他们的日子却还要过，该讨的公道依旧要讨。
这一世，周应辉是自己主动出现的，查了许久，没发现周彦然有和其他势力大的人联系。
林陌他们便以为十多年前保他离开的大人物如今同他已经没了联系。
他们等了太久，又因为林陌的死亡心里多了不少压迫，节奏和准备，混乱得不成样，直接对周应辉出了手。
和周应辉的开庭时间近在咫尺，可他们这边却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律师。
本来之前找好的那个律师临时出了问题，拒绝了林陌他们的委托。
林陌找到对方的律师事务所，想要一个缘由，他站在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前，唇角扯了扯，涩痛的喉咙里勉强吐出几句话:
“李律师，为什么？”
“之前我们已经约好了，你也很厌恶人贩子不是吗？”
“你家里也有孩子，也有子侄辈，如果有一日他们也像我们这样，遭遇了这样的事，却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的话。”
“这个世道，留给穷人的活路还有多少?”
李律师面露不忍和歉色，他忍着心里的愧疚感反驳林陌:“抱歉，林先生。”
“我并不同意你刚刚说的话。”
“首先，现在这个是文明社会，我的孩子不会遭遇和你们一样的事情，其次，这一次的确是因为临时有事耽搁，才会拒绝。”
“相应的违约金我会支付，至于其他的，请恕我无能为力。”
“没了我，你们还能去找其他更好的律师，这并不会影响任何事。”
闻言，林陌眉间浮现出几丝隐忍的怒色:“不会影响?”
“你之前接手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现在距离开庭日只有几日，临时换律师，这件事你们专业人员应该比我还要清楚多可恨。”
说着，林陌垂下眸子，语气放缓，姿态也压得极低:“算我求你。”
内敛到极致的林陌红着眼哑声哀求:“我给你跪下，我给你磕头。”
“求你帮帮我们。”
他们没有办法承受再输一次的代价。
李律师的态度依旧坚决:“林先生，我说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但许是林陌的模样太过可怜，眸子灰败得可怕，李律师忍不住多提了一嘴:“我实话告诉你吧。”
“这件事，不是我不肯帮你们，而是圈子里有人放了话。”
“如果谁帮你们，以后谁在海市混不下去。”
“林先生，听我一句劝，对方势力很大，我无法反抗，你们也没法反抗。”
“从现在开始，停止对周应辉的追究，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这才是对你们最有利的做法。”
听到这里，林陌掀起带着嘲色的黑色眸子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狼狈得可怕:“是季家对吧?”
林陌的脸上多了一层擦不掉的悲凉:“是季家在背后指使你们这样干的。”
事到如今，林陌只觉得这个世界荒诞又可笑。
他们连十五年前那个保周应辉的人都算过了，本以为如今的周应辉完全没了底牌，结果可笑又恶心的是。
这个本该在十五年前就死亡的人贩子，因为他儿子和江市有权势的季家小儿子在一起了。
所以在周彦然和季野的爱情中，他们再一次被权势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们这十几个人的人生，全是那两人爱情的踏脚石。
见林陌已经猜出背后指使的那人，李律师索性道:对，是季家。”
“季家的小公子最近在追周彦然，周彦然是周应辉的儿子，他在拿保周彦然父亲这件事，去同周彦然邀功。”
前些日子，因为江宇的死亡，周彦然和季野之间出了点问题，后面又被周彦然撞见季野偷吃，两人再次闹了分手。
结果后面季野发现他的确离不开周彦然，对对方有些食髓知味后，又开始费尽心思，想将周彦然哄回来。
而周应辉这件事，对季家来说，压根不值一提，只需要稍微动点手脚，就能让整个江市的律师无人敢接林陌他们的委托。
权势二字，重能压断人的脊梁骨。
亦能将十几个人十五年来所有的希望全部斩灭。
李律师最后只道:“要怪只怪，你们都是些没什么权势的普通人。”
“若你们也和那周彦然一般有出息，找了一个有权有势的豪门当靠山，或许事情也不会是这般模样。”
有出息?
原来，在普通人眼中，一个靠着走后门，靠着出轨攀上了富家子弟的人做的这些事，叫有出息?
李律师话都说到这份上，林陌没再继续纠缠下去，这事他没告诉云哥他们，手里攥着攒了许久的钱，又继续找其他的律师。
他从天亮找到天黑，依旧是没有人敢接。
直到最后，只有一家刚成立的小律所为了业绩，扛着压力接了这一单。
但庭审那日，林陌他们还是输了。
周应辉现在用的是新身份活着，连脸也换了一张，且他当年在警察那边的信息是已经被枪毙。
如果林陌他们想指控他是周应辉，首先还要先证明这个人的确是周应辉。
但所有出庭的证据，都被人毁了。
从法院出来，周应辉大摇大摆的从林陌的身前经过，他挑衅的看了一眼林陌:“当年我没死成。”
“到了现在，我依旧死不了。”
林陌盯着面前这张陌生的面孔，手指甲死死掐入掌心里，胸口气到剧烈的起伏。
他心中有怨，有恨，但想到林云他们，所有情绪被死死压制下来。
“周应辉，你会付出代价。”
无论如何，他都会为他当年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代表季野来处理这件事的刘助理落后几步出来，他追赶上林陌的步子，一副精英模样，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意。
“你好，林先生，我姓刘，是季少派来处理你和周家之间恩怨的人。”
“有时间的话，我想和你谈谈。”
林陌也想听听，他代表季家人能说出什么样子的话出来。
两人去了附近一处隐私性比较好的包厢。
刚坐下，刘助理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卡递到林陌身前的桌子上，公事公办的谈判道:“这卡里有五十万。”
“这钱是季总给的。”
“这笔钱，足够你下辈子衣食无忧，不用再到处去干苦力挣钱。”
他眼里闪烁着商人才有的算计的光芒，轻轻敲了三下桌子:“有了这笔钱，你们以后可以过上更好的日子。”
“你和周家的事，季总希望到此为止。”
“季总说，也许当年的事情，周应辉的确有错，但他这么多年被迫背土离乡，独自一个人辗转在国外生活，有家不能回。”
“他这么些年受的苦，也足够抵消你们之间的债了。”
“当年人贩子的事，除了你们，没人会在意。”
“你们再继续这样闹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这话刘助理说得有些违心，他其实挺在意的，心里也挺厌恶周应辉那种人，若不是不得已，他今天也不愿意站在这里和林陌谈判。
但谁让季少现在对周彦然上了心，周应辉的这事，周彦然开口求了季野，最后落到季云身上。
索性这件事对他们季家人来说，无非就是花点钱和人脉就能搞定的事，季云没当回事，让刘助理放手去做。
钱难挣，屎难吃，刘助理要不是现在手里没什么存款，今天应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刘助理好歹还有点良知，他费了不少心思，从季云那里给林陌他们争取到了五十万。
有了这五十万，以后林陌他们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刘助理看着林陌没什么表情的脸，语气诚挚不少:“季家要保周应辉，你们只是一群没有权势的普通人，没有人脉，没有金钱，你们没法子和季家抗衡。”
“拿了这笔钱，离开江市，无论去哪里，都能过得比现在好。”
林陌垂眸看着桌上装满了五十万块钱的卡，唇角缓缓扯出一个似嘲的弧度。
他伸手，泛着凉意的手指落在那张他这辈子拼了命也赚不到这么多钱的银行卡上，声音嘶哑得可怕。
“五十万，真是一个令人心动的数字。”
林陌手指夹起这薄薄小小的一张卡片，放在眼前看了又看，稍后，毫无预兆的丢向刘助理的脸。
他掀起泛冷的黑眸看着刘助理，一字一句质问: “你体会过双手双脚被人砍断的滋味吗？”
“你体会过大冬天的手脚发青发肿的滋味吗？”
“你体会过在垃圾桶里捡垃圾，回家后一家人靠煮着那三两片菜叶饱腹，努力挣扎着活下来的滋味吗？”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刘助理微微愣住，片刻后他缓缓道:“我没有。”
林陌看着他继续道:“对，你没有。”
“因为你们生来就是正常人，没有机会体验这样可怕又荒诞的人生。”
可云哥，远哥，兰姐，他们哪一个出生的时候，不是一个正常人?
林陌手臂撑在桌子上，上身前倾，情绪难得有些激动，一字一句咬着血泪道: “因为事情没有落到你们身上，所以你们所有人都能轻而易举的劝我们放弃。”
“可是，凭什么！”
“害了那么多人的罪魁祸首现在就正大光明的站在我们面前，我们只是想为自己讨一个迟到了十五年的公道而已。”
“十五年，等今天，我们足足等了十五年。”
这些年里，他们苟延残喘的活着，恨意支撑着所有人扛过所有风霜，一路走到现在。
结果……结果无比讽刺和可笑的是，就因为周应辉生了个会走后门，会攀权附势力的好儿子。
所以便要用钱来硬生生的压垮他们!
这种事，何曾荒谬!
十多个人这些年遭受的痛苦，比不过一个小三和一个出轨男那点可笑的爱情。
在商场上巧言善辩的刘助理被林陌质问到说不出话来，他本有千句万句反驳的话，但所有字眼涌到了喉咙处，全都说不出口。
刘助理动了动唇，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两个字:“抱歉。”
“但事已至此，结束才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林陌不肯妥协:“我不要所谓最好的结果，我只要周应辉得到他应有的报应。”
“我不稀罕你们季家的钱，拿回去。”
他们的命，不是区区五十万可以估量的。
林陌发狠道:“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们和周应辉之间，不死不休!”
这一次谈判结果不太愉快，对刘助理来说，林陌就像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不肯让步一点。
但他们不肯放弃，季家在这事上也不会让步。
刘助理本以为这事还要多纠缠些日子才会有结果，结果没几日，好像就了结得差不多。
林陌不知道回去后，面对那十多双带着期待的眼睛，要如何和云哥他们说庭审的结果。
但该说的终究要说，林陌将结果说给了所有人听。
大家的情绪都很激动。
听完全程的林云忍不住恶狠狠拍了下地:“季家!”
“有钱人，就能左右一切，就能无法无天？”
不少人眼睛灰暗下来，有人忍不住问:“云哥，我们，是不是这辈子都等不到报仇的那一天?”
林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安慰他自己:“不会，肯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虽是这样说着，但没人比林云了解报仇这事究竟有多难。
可再难，他们也得继续干。
对周应辉的仇恨，是支撑着他们所有人活到现在唯一的动力。
周应辉不死，他们心里的结散不了，这一辈子都无法开始新的生活。
林云道: “一审不行，我们就二审。”
“或者在网上曝光这件事。”
法子那么多，总有一条路能走。
事情最后大多还是落在了林陌的身上，靠他在外跑着多方协调。
但这一晚，林云他们没先等到林陌带着消息回来，而是等来了一群陌生的男人。
看见这一群人时，林陌脸上表情惊惧不已。
为首的那个男人，面容和善，同十五年前林陌他们去报警时，看见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