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外微虐,慎入! ! !
林陌这一生,一直在等,等一个公道。
可苍天不渡苦命人。
只渡有钱人。
…………
林陌五岁的时候,被周应辉手底下的人从海市带到江市。
他模样生得好看,整个人跟个白团子似的,见了人还爱笑。
他被人带着上了去江市的车,一路上不知道身边坐着的人是人贩子,还很礼貌的和他们打招呼。
很快车子到了江市,林陌被带进一处隐晦的房子里。
这里的房子建在地下,进门后很难看见太阳和天空。
站在门口,看见里面阴暗的环境时,林陌有些害怕的往有太阳的地方退了两步。
他不愿意进去。
可一个孩子,到了这种地方,接下来走的每一步路,都无法用自愿形容。
林陌只恐惧的退了两步,就被高大的成年人强硬的抱着,进了黑暗的房子里。
居住的房子里很潮湿很黑暗,里面有很多比林陌年纪稍微大上一些的孩子,他是里面年纪最小的一个。
因为年纪小,生得好看,里面不少比林陌年纪大的孩子主动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
潮湿又黑暗的黑房子里,看不见一点光,晚上睡觉的时候,墙角有时候会有吃得油光水滑的老鼠蹿过,冰凉的四肢在林陌的脸上踩着。
林陌不喜欢这里。
他喜欢晒太阳,喜欢看白云,喜欢有光有风的地方。
这边什么都没有,他盯着潮湿的墙角看了许久,只勉强看到了两朵矮小的蘑菇。
墙角的这朵蘑菇,是这个黑房子里,唯一能看见的植物。
林陌伸出手碰了碰这朵孤独的蘑菇,从未想过,他日后的命运,竟会同这朵蘑菇一般。
生长在黑暗里,永远见不到阳光,世界里永远在下着一场潮湿的大雨。
后来,有记者卧底进了这里,曝光了周家人干的这些黑心事,这个庞大的窝点,被警察带着人捣破。
里面的一百多个孩子,被人抱着出来。
外面世界的阳光很刺眼,这是第一次他们出现在阳光下,不用担惊受怕的去街上偷别人钱。
有人在哭,有很多孩子在哭。
哭他们这难得再获自由的人生。
林陌在这个地方待了两年,他五岁来的这里,七岁的时候才离开。
刚来的时候,他脸上还有笑,但出去的时候,模样瘦弱,脸上神色沉默。
无人知晓他们在这里面究竟都遭遇了些什么可怕的事情。
被救出来的日子,没有孩子们想得那样好。
林陌他们这上百个孩子被统一安置在一处,等丢了孩子的人家户收到消息后,来将他们认领回家。
这个年代,通讯不便,消息传播缓慢,交通也不便利,只有很少个丢了孩子的父母会来认领他们。
甚至有些父母在看见自家孩子残疾的那一刻,因为觉得负担太重,而选择转身离开的,不是没有。
每天有很多孩子趴在窗子边看着外面来往的人等,来的是陌生面孔的话,他们会笑小小的躁动一下。
因为这代表,有孩子的父母来接他。
林陌和他们一样,每天都趴在窗子边看来往的人,在黑房子里的时候,所有孩子一提到自己的父母,总是带着希望。
好像他们是高大的超人,只要来了,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和困难。
每天巴巴的望,结果什么都等不到。
陆陆续续等了十天,林陌还是没有等到他的父母,林云等到了。
但他被抛弃了。
他父母还年轻,还是双职工家庭,还有机会再生孩子。
见到下半身都没了的林云后,他们脸上的欣喜瞬间烟消云散,转而支支吾吾的说,他们不是林云的父母,而是他的叔婶。
反正也没人可以证明,他们在赌,赌孩子离家的时间太早,早已不记得父母的模样。
可日日夜夜盼念着的人,怎么会忘得一干二净?
林云怎么会允许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林云看着那一对穿得光鲜亮丽的夫妻在他面前说谎,然后借口家里负担不起两个孩子,再次将他抛弃在这里。
他性子聪明,将一切都看进眼底,没吵没闹,只是平静的看着对方离开。
看着那两人一次也没回头的背影,他眼里沁出不少眼泪,又被硬生生咽回去。
林陌最后还是没等来他的父母,他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和这里剩下的孩子一样,也是被抛弃的。
后来,他和剩下的十多个孩子被安置在福利院里。
又后来,发生了很多很多事。
他们搬到了城外一处废弃的厂房里,林陌照旧在城里拼命的赚钱,只为给家里每一个人好的生活。
他吃了很多苦,过了很多年辛苦的日子。
但这一世,他没遇见江聿。
他遇见的,是一个叫江宇的老实男人 。
为了找到周应辉,林陌依旧以不同的身份在周彦然他们住的地方附近干活,在周彦然的家里安置摄像头,窃听器。
周彦然背着他男朋友和公司里的富少搞在一起,时常会把人带回家办事。
他们做了很多恶心的事,包括且不限于季野穿江宇的内裤,让周彦然给江宇下药,将江宇送到季野的床上。
出于好心,林陌曾隐晦的给那个老实男人提了醒,但对方只是憨笑着对林陌道:“不会的。”
“我相信彦然。”
“我和他从大学就认识,他是什么人,我很清楚。”
江宇说他很清楚周彦然是个什么样的人,可他不知道,人是会变的。
尤其是一个本就有野心的男人,在出了学校后,会摒弃大学时期所有的天真纯粹,逐渐变成一个会吃人血馒头的人。
哪怕有林陌的提醒,江宇还是死了。
他和季野上床的时候,被季野拿摄影机拍下了全过程,事后他带着愧疚和罪恶感和周彦然继续相处了好一段日子。
但随着季野和周彦然两人感情升温,他这个男朋友在季野眼里,便变成了一颗十分碍眼的刺。
周彦然舍不得江宇对他百依百顺的爱,舍不得在外打拼累了回到家就有一口热饭,一碗热粥的生活。
但同样的,他也舍不得家世富贵,床技出众,能给他带来新鲜感和刺激感的季野。
周彦然这股犹豫的劲惹怒季野,他让人将江宇和他上床的视频剪辑,画面里只留江宇的脸。
然后将这些剪辑过后的视频发给了江宇所有的同事,亲戚朋友,以及他父母。
江家,在村子里多老实巴交的一家人,一家人本本分分了一辈子。
结果最后全家人硬生生被江宇的视频压得脊梁骨断了,再没脸出门。
江父被气狠,出门干活帮村里人家户拆房子的时候,和一起去干活的人因为江宇的事吵了两嘴。
然后因为脚下不注意,从高处摔下,伤到了腰椎,需要手术费动手术。
等家里向江宇要手术费的时候,江宇打开手机,望着只剩下三位数的余额,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
因为愧疚出轨,前段时间他给周彦然花钱买了不少东西,最近又因为视频的事情闹得轰轰烈烈,他丢了工作。
手里剩下的钱不多。
江宇沉默犹豫了许久,最后选择打电话和周彦然借钱。
但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周彦然和季野正在床上办事,见打电话来的人是他,季野饶有兴致的当着周彦然的面接通。
他们办事办得很激烈,激烈到江宇还未来得及出声说一句话,电话那边传来的,全是周彦然放纵的声音。
那是周彦然和他在一起时,从来不会发出的声音。
江宇红着眼,几乎咬碎了牙,顾不得他身为一个男人却被男小三挑衅至此的尊严。
他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带着点走投无路的哀求:“彦然,我爸从高处摔下来,腰椎受了伤,现在需要做手术。”
“我没有钱,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钱我会还你的。”
听见江宇这样低声下气的求他,周彦然有几分动摇。
见他真打算继续和江宇纠缠,还想借钱给对方,季野压着声音狠狠威胁:“周彦然,你要是敢借钱给他,以后你就别上我的床。”
“我那么多情人,想讨好我的人多得是,不缺你一个。”
季野这话说得绝,周彦然怕他真的生气,没留情面的拒绝了江宇。
该想的办法想过,该找的人也找了,最后江宇实在没有办法,他看见了墙上的一则小广告。
“*肾……”
走投无路之下,他走进了那家黑心诊所,最后捂着腹部,拿着卖东西换来的钱,打回了家里。
他跌跌撞撞的走着,意识模糊不清的走上马路中央,最后出了车祸。
江宇死了,周彦然装模作样的掉了两滴泪后,又继续和季野纠缠在一起。
他们两人分分合合,季野爱玩的性子收不住,虽然和他确认了关系,但还会时不时的出去打野食。
他出去打,周彦然也出去打,最后为了气对方,还将照片发给对方看。
就这么互相折磨,纠纠缠缠着,最后季野出了意外,生了一场病,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周彦然。
经此一事后,他彻底收心,决定浪子回头,好好和周彦然在一起。
周家彻底攀上季家这条大船。
与此同时,因为周季两家关系密切,在幕后躲藏了十多年的周应辉眼馋这破天的富贵,竟大摇大摆的出现。
找到他的踪迹之后,林陌他们千方百计的,再次将周应辉告上了法庭。
为了这一次机会,他们几乎赌上了一切,准备了很久的材料,本以为能将周应辉彻底摁死。
但他们没先等来庭审结果,却先等来了林远的死亡。
周应辉一出现,所有兄弟姐妹的心思全部落在了这件事上,对林远的照看松懈不少。
就在那么艳阳高照的一天,林远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到了刀,在厂房里……
自杀了。
这么多年,他还是没扛住。
鲜血流了很多,房间里全是他的血,他的尸体冰冷又僵硬的躺在床上,床边的地上碎了很多东西。
他是个哑巴,说不出话来,没有人知道,在死亡的最后一刻,他是否后悔过,是否求救过。
他以一种近乎决绝的最残忍的方式死亡,在所有还活着的人心口上割了一道又浓又厚的伤。
可真的细究起来,没有人能责怪他。
他是在赚钱养家里人的路上出的事,他受的那些罪,永远有家里人的一份。
当年引领着林陌出门赚钱的远哥死了,以后能扛起这个家的人,只剩下他了。
林远死了,林陌他们没能办个像样的葬礼,只能拿着锄头,在房子的附近挖一个大土坑,拿一张席子,将林远的尸体裹好埋在里面。
家里的所有兄弟姐妹都一起挖了土,送了林远最后一程,眼睁睁的看着泥土逐渐将他的尸体完全掩盖。
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土包。
土包前面立了块写着林远名字的墓碑,上面贴了张他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很年轻,二十多岁,脸颊瘦弱,眼神死寂。
他好像是一个早该死去的人,只是硬生生被他们多强留了一段时间。
一张草席,一块刻了林远两个字的简单墓碑,就是他曾经在这个世界上走过一遭所有的痕迹。
墓碑立下的那一天,林云坐在林远的墓前给他烧纸钱。
“阿远,下辈子,别来这世上了。”
这世界不公,活着太苦,倒不如从未来这世上一遭。
林陌蹲在一旁,沉默的烧着纸钱,眼眶红肿着,未发一言。
直到手里的纸钱烧完,看着明亮的火光逐渐在眼底熄灭,他们眸底的光亮好像也随之灭了似的。
林陌看着照片上林远的黑白照片,在回去之前,忍不住哑着嗓子问:“云哥,我们,真的有为自己讨回公道的一天吗?”
他眼神有些迷茫,透过林远的坟墓,好像也窥见了自己的命运。
即便公道讨回了,周应辉死了,欠他们的债都结了。
可他们的身体残缺是事实,后面的日子,要怎么过?
林云没说话,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又或许,这个问题,本来就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