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站着看了许久野猫,稍后从兜里摸出几根火腿肠,剥了皮后,丢过去给野猫们吃。
随时带着火腿肠,这是他这两年养成的习惯。
他没养猫,但住的房子附近有一堆流浪猫,有好些猫和云哥他们一样,都是没腿没尾巴的残疾猫。
它们一堆猫蜷缩在巷子一处潮湿黑暗的角落里,瘦小的身躯靠在一起取暖。
像极了曾经的他们。
以前的时候,林陌总想着,要是有个有能力的大人物愿意帮帮他们,他们的日子会不会比那时候过得更好些。
不会那么辛苦。
但盼了太久,没有人出现当过他们的救世主。
这一次,面对那一群类似云哥他们的流浪猫,林陌时常会花钱买些好吃的东西去喂给它们。
曾经没有人当他的救世主,现在他有能力了,可以给这一群小东西勉强的当一个救世主。
他做不了太多的事,但起码能让它们少饿些肚子。
一来二去的,这些猫熟悉了林陌,等后面林陌再去给它们喂食的时候,有只瘸着腿的三花猫犹豫了许久,最后迈着小心翼翼的猫步,将它们窝里生得最好看,最健康的一只小猫崽叼到了林陌的身前。
被妈妈叼在嘴里,小猫不明所以的挣扎着小短腿,不住的咪咪咪的叫着。
猫妈妈身上的毛发稀疏,黏糊糊的硬成一团,但生出来的小猫崽却生得极其漂亮,圆溜溜的大眼睛,极其活泼的性子。
浑身上下都很干净,十分惹人喜欢。
猫妈妈将毛发鲜亮漂亮的小家伙放在地上后,用爪爪将自己的幼崽往林陌的身前扒拉了下。
意思很简单,窝里最漂亮的崽崽,送给他。
猫猫愿意将自己窝里最漂亮的小猫崽子送给面前这一只善良大方的人类。
万物皆有灵性,也许它也知道,将孩子送给林陌,也许以后崽子跟着林陌,能过得比现在更好。
林陌静静的盯着地上的小猫看了许久,脑海里回忆起的是那一日林云他们所有人自杀保全他的画面。
人是这样,猫也是这样。
它们是不是也知道自己快死了,养不起这一只小家伙,所以才狠心将它舍弃送给外人?
明明也是不舍得的,是吧?
林陌蹲下身伸手,被他喂了多次,那猫儿倒是不怕他满是烧痕的手和落了长疤的脸,亲昵的蹭了蹭林陌的手。
朝他亲昵的叫唤几声。
很漂亮的小家伙,浑身柔软得像一坨干净的云。
见林陌和小猫玩上,刚刚叼崽子的三花猫瘸着腿朝着老窝里走。
它走两步,又转过头来看一眼自己的崽崽。
看一眼,就又走两步。
眼里似乎带着一丝不舍。
林陌最后将这只小猫抱走了。
他不仅仅抱了小猫,还回家去寻找了一个纸箱子,将剩余的流浪猫们全部装着,一起抱着离开这里。
怕别人被他现在的模样吓到,他熟练的戴着黑色的帽子和口罩,带着这些猫儿去了宠物医院。
花了不少钱,给它们洗了澡,尽可能的治疗他们身上的病。
它们好像知道这个好心的人类是在帮助它们,一路上很乖,没有发出暴躁的声音,也没有亮爪子伤人。
看见三花猫猫身上打结的毛发被工作人员一点一点捋顺的时候,林陌扯了扯唇角。
这一刻,他救的好像不只是猫,也是他们自己。
总有一双手,会将所有人错位的人生拨回正轨。
将猫洗干净澡,做好驱虫之后,林陌花了些时间,给他们找到了一个很有爱心喜欢养猫的女孩子收养。
那个女孩子家里挺有钱,自己开了个猫舍,在网上当博主,给很多无家可去的猫做窝。
林陌暗中确认过她会对它们很好后,才将猫送过去。
将猫送到那里,林陌转身要走的时候,看着他单薄消瘦的背影,想着黑色帽子下那双无由来蕴满悲伤的细长眸子,女生出声叫住林陌。
她怀里抱着三花猫和小猫崽崽,看着林陌的背影放轻了声音:“唉!”
“既然是你捡到的它们,那么,给它们取个名字吧。 ”
在这个世上,人有两条生命,一条是死亡。
另外一条,是遗忘。
女孩子笑着对林陌道:“你给它们取了名字,以后无论如何,总还还是会有这么一堆小家伙记得你。”
这段话不知是哪句触动林陌,林陌停下步子,转身看着那只小三花低哑出声:
“叫大福吧。”
林陌没有给小动物起名字的经验,名字虽然起得不是很好听,很直白,但他是真的希望,这只猫以后福气满满,平安一生。
…………
大晚上的,林陌废了些时间才走到林云他们的坟前,他清理了一下杂草后,蹲下身点燃纸钱。
昏黄的火光瞬间完全占据他的视线,在这荒林里,有种鬼诞的恐怖感。
若是常人大晚上的在这里烧纸钱,可能会怕到不行,生怕遇见点不干净的东西。
但林陌不怕鬼,他只怕没有鬼。
“云哥,今天,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们。”
因为过了今天,林陌也不知道他以后的人生会变得怎么样。
也许会死,也许会被警察抓住坐牢。
总而言之,不会是什么好下场,以后可能没什么机会再来这里。
林陌垂着眸子,黑色的睫毛落在眼睑处,他脸色很苍白,有几分鬼魅之感。
林陌的眉间萦绕着抹不开的惆怅与痛楚,他哑着嗓子轻声道: “我自学了炸弹,过了今天,我会让他们所有人付出代价。”
“季家,周家,冯家,一个都跑不了。”
“他们,都得死。”
“不要担心我,我这些日子,过得很好。”
“每天有认真吃饭,没有挑食。”
“你们要是可怜我,就让我做梦梦见你们。”
“免得,我总以为你们还在生我的气。”
生气他变成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林陌知道他现在变得很差,违反了很多底线,干了很多坏事。
他也很厌弃现在的自己,觉得人不似人,鬼不似鬼的。
但好人是活不长久的。
尤其是像他们这样一无所有的好人。
他们兄弟姐妹一群人,十来个人,这么些年,没做过一件伤害别人的事,结果不也没落个好下场吗?
活生生的十多条命,最后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证明季野爱周彦然这样一件令人恶心的事。
林陌扯了扯唇角,脸上竟然露出点笑来:“我做的错事,我认。”
日后死了,是要下十八层地狱还是永远不能投胎,他都认。
只要能让他报仇成功,只要能给林云他们那十多条无辜的生命一个交代。
无论死后会遭遇怎样子的惩罚,林陌都认。
林陌烧着纸钱,暗黄色的光在他没什么情绪的眸底亮着,黑漆漆的,映不出一点色彩。
林陌今晚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他之前性子比较沉默,很少会说这么多话。
但许是许久没回来,心里有太多话想说。
想找些人听一听。
絮絮叨叨的说着,不知不觉,竟也说了不少。
纸钱烧完后,林陌将他带来的生日蛋糕打开,勉强道:“今晚,是我二十六岁生日。”
“再陪我过一下生日吧。”
过完今晚,他就二十六岁了。
林陌将蛋糕打开,没用叉子,直接伸手抓住蛋糕上的奶油吃。
蛋糕不大,没多久被林陌全部吃完。
吃完蛋糕后,林陌回废弃厂房那边,勉强找了个房间安置下来。
他今晚做梦,果然梦见了林云他们。
他们还是熟悉的模样,一群人在林陌的梦里把他围起来,对他说:“陌陌,辛苦了。”
梦里的云哥有健康的身体和双腿,轻轻的将林陌抱住,摸摸他的脑袋。
兰姐在一旁缓缓抱出个蛋糕出来,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
“陌陌,二十六岁生日快乐。”
“今天是你二十六岁的生日,祝你往后皆幸福。”
梦里很热闹,梦外凄清一片。
睡梦中的林陌眼角有泪溢出,他喃喃轻道:“不辛苦。”
他只是……有些想家了。
而已。
祭拜过林云他们后,林陌开始了最后一次疯狂的报复绞杀。
他蛰伏的时间太久,足够将一切事情布好局。
在周彦然和季野举行婚礼的前一天,林陌费尽心思,绑架了周彦然和周应辉父子二人。
除此之外,他暗中在季家和冯家的房子里安装了不少炸弹。
在一栋废弃的高楼天台上,周应辉和周彦然被绑着,林陌拿着个陈旧的老手机,对着他们父子二人的脸,开了直播。
这是一场迟到了将近二十年的审判。
鉴于直播的封面就是周彦然和周彦然被绑着的照片,十分猎奇,林陌一开播,就吸引了不少网友进来。
弹幕上不断有人刷着消息,纷纷在问主播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还将人绑上了。
看见上面的问题,林陌意简言赅:“绑架。”
这话一出,网友们一开始还以为这个直播间是在走什么抽象风格,顿时在屏幕上哈哈大笑。
直到他们看见,林陌从兜里摸出一把刀,刀子落在周彦然的脸上。
他稍稍使了点力气,周彦然的脸便破出了一道口子。
网友们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纷纷笑不出来。
看凑热闹是中国人骨子里藏着的天性,直播间的热度也是顿时一路飙升到百万网友。
有人连忙偷偷报了警。
有警察朝着这处迅速驶来。
林陌用刀子拍拍周应辉的脸,嗓音喑哑的对着直播间里所有网友们道:“我是来报复的。”
至于原因?
林陌刀子架在周应辉脸上,手指使了些力气:“醒了就别装死。”
“不然我一片一片的将你片成肉片。”
“周应辉,看着直播间里数百万的网友,你好好说说,你都干了些什么?”
“好好说,说一句假话,我就捅你一刀。”
林陌的眼神凉得发狠,周应辉见过不少狠人,他知道,林陌绝对不是在说假话骗他。
林陌这人,像是一条疯狗似的攀咬了他们整整两年。
他已经疯了。
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生死当头,周应辉想着拖延时间,纵使他再不愿,也只能对着直播间里的百万网友开口,缓缓将他曾经干过的事情,一件不差的说出来。
他嗓子发涩的道:“我叫周应辉。”
周应辉?
这个名字,很多网友听都没听说过,完全不知道他是谁。
弹幕上纷纷有人求问:周应辉,这个人是谁。
年轻人认不得,但当年经历过京市那一桩大事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听见过这个名字。
周应辉闭了闭眼道: “十多年前,我手底下掌控着一个上千人乃至上万人的庞大人贩子团队。”
“我们靠拐卖孩子赚钱高昂的金钱………”
二十多分钟,整整二十多分钟,周应辉面对镜头,一字不差的将发生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一开始听见周应辉这三个字的时候,网友们还不知道他是谁。
等听完全程后,弹幕上瞬间全是骂周应辉和季家人的。
周应辉将他当年被人送出国,后面回国后,又被季家护着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话说完后,林陌看着他,眸底泛狠,用刀子在周应辉脸上重重划了一道:“不,你还没说当年那个放走你的人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如今又是着江市的谁!”
周应辉犹豫了会后,有些无力的道:“是副市长。”
“冯副市长。”
“不对,前两年江市市长退休,由他接手,如今,他才是江市的市长。”
这话一出,数百万网友瞬间炸锅。
市长,干出这种滔天大罪的事情的,竟然是一市之长?
这件事,太荒谬,也太可怕了。
林陌手上动作没停,逼迫着周应辉:“继续说。”
“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说出来。”
话既然都说到了这份上,周应辉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他咬着牙道:“咱们的市长大人当年之所以放我走,是因为他有一个很大的把柄落在我手里。”
在所有人诧异的视线中,镜头里面的周应辉喘着气道:“他之前竞选副市长的时候,有一个来自海市很强劲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