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事情发生后,沈郁白连着好几天没回家,直到二十号,想起那天是戚宴去大学报到的日子,想着这个日子有些重要,沈郁白即便暂时不想看见戚宴,最后还是回去了一趟。
结果他回去的时候,戚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拎着行李箱,已经离开了家,去了学校。
沈郁白买给戚宴的东西,戚宴什么都没带。
他没开车,没带手机,连衣服也只勉强带了几件自己在二手市场里淘的便宜货。
戚宴将手机,车钥匙,所有沈郁白给他的银行卡全部放在桌子,进门就能看见。
他还在桌上给沈郁白留了信。
沈郁白回去的时候,没看见戚宴的人,面对冷清了好几日的房子,他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有点刺疼。
有那么一瞬间,心脏空了下来,灌进去了不少冷风。
沈郁白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进去,一抬眼就看见了桌子上摆放整齐的东西。
稍后他将戚宴留下来的信打开,上面写满整齐又干净的字迹。
戚宴在信里坦白一切,他说那天晚上,是他故意的。
是他故意勾引,也是他故意借着沈郁白醉酒,神志不清晰的时候,故意爬上了床,对沈郁白做下了错事。
戚宴说,他知道哥现在很讨厌他,很厌恶他,连家也不愿意回了,为了不让哥哥为难,他从现在开始,会住校。
他的东西他收拾得差不多,哥哥给他的钱和车子,他没动,也没带去学校。
他说,也许哥哥以后都不太想看见他,对哥做下那样的错事,他也不好继续毫无心理负担的花着哥的钱。
他会觉得愧疚。
所以从今天开始,上大学的学费,以及以后的生活费,他会自己赚,不会再拿哥哥的一分钱。
信的最后,戚宴写道:
──以后,我应该不会经常回家,哥不用为了躲我再出去睡酒店。
──这个房子,这个家,本来就是哥的,哥是主人,我才是那个不合时宜出现在这里的闯入者。
──没道理主人连自由回自己家的权利都没了,我这个小偷却继续心安理得的住着。
──这三年,我很感谢哥,哥对我太好,总让我生出点不属于自己的奢望,觉得好像哪怕我想要天上的月亮,哥也会主动的摘下来送给我。
──我以为,我想要哥,哥也能是我的。
──哥,以后,别在这么纵容我,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自己好好的生活,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
──那天的事,我不会纠缠,以后你还是我哥,我还是你弟弟。
──我有手有脚,自己在学校里能照顾好自己,你别担心。
只是他们俩之间,以后有什么东西,终究还是变得不一样了。
沈郁白坐在沙发上,将信全部看完,手指死死攥着信,泪水顺着脸一路滴落,沁湿纸上的字迹。
蓝色眸子又湿又委屈。
稍后他的目光才缓缓落到桌上其他东西上面。
手机,银行卡,车钥匙,所有他给戚宴的,这三年里最重要的东西,戚宴一样也没带。
戚宴现在身上钱也没有,手机也没有,就带了几件衣服去了学校。
三年前,沈郁白将戚宴那只在外流浪的幼崽捡回家的时候,戚宴身上什么也没有。
三年后,戚宴从他这里离开的时候,依旧是什么也没带。
人光零零的来,光零零的走。
什么也没留下。
三年前可怜又瘦弱的戚宴模样和长大后的样子逐渐在沈郁白脑海里重合,眼神倔强。
那时候躺在床上,模样虚弱的戚宴对沈郁白说:
“我没有父母,是我自己离家出走,不要他们了。”
“我怕被他们找到,没有去找警察。”
“我宁愿在外面流浪,也不愿意去找他们。”
他当年年纪那么小,父母对他不好,他就自己直接从家里跑出来流浪,什么都不带的出来,再也不要那一对父母。
那现在呢?
是不是现在,戚宴也觉得他这个哥哥对他不好,所以也能什么也不要的,丢了他?
沈郁白气得发抖,又挂念着他,眸色破碎,忍不住低骂出声:“戚宴,混蛋!”
“发生那种事后,你连哥哥也不要了吗?”
小书说得没错,戚宴就是个十足的混蛋崽子。
偏偏海大大一新生入校后,有为期十天的校内军训,管理得很严格,手机一律上交,外界的人也不允许进去探望。
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沈郁白足足有十天,看不见戚宴,也得不到戚宴的任何一点消息。
戚宴身上没钱,包括他这几天怎么解决吃饭的问题 ,沈郁白也不知道。
戚宴此刻穿着一件老旧的衣服,手里带了提前在二手市场淘来的老旧旧手机,拖着行李箱去学校报到。
戚宴和楚墨约好在学校门口见面,看见戚宴的那一刻,楚墨不可置信的揉了下眼睛。
而后才有些磕绊的出声问他:“戚小宴,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是离家出走了,还是沈哥破产了?”
戚宴以前身上穿的一件衣服 ,基本上价格最低的,也是千元价位以上。
结果现在,戚宴身上穿着旧旧的帆布鞋,老旧还有线头黑色裤子,土气且泛黄的衬衫……
怎么看怎么像是刚从是山沟沟里考进学校的穷学生。
虽然穷,但那张脸和身材依旧很抗打。
楚墨低头看看自己,突然觉得,他今天穿的这样,和戚宴十分的不相配。
楚墨不安分的伸手碰碰戚宴的衣服,扯了扯他裤子上的线头追问:“哎,说真的,你这个是什么意思?”
“怎么突然穿得这样朴素了?”
“你这样出现在学校里,怕不是得被大部分有钱的人追着包养。”
戚宴从楚墨手中夺过自己的裤头,警告的看了他一眼:“别乱摸。”
稍后戚宴和楚墨一道拉着行李箱进学校,他简单解释两句:“我和我哥之间发生了点事。”
“最后一段时间住校,不会回去。”
在家里那几天,戚宴也很冷静的想过,他和沈郁白现在这种情况,要么就是在一起,要么就是暂时分开。
之前哥哥弟弟的关系再也回不去。
但很显然 ,他哥对感情的事情 ,一直持避让态度。
他来学校,一是趁着军训的这几天,给足沈郁白足够的时间好好思考他们之间的事,二也是趁机在学校里装穷,阴夏玉眠一把。
他没有金钱和权势,顶着这样一身不过百的衣服出现在夏玉眠面前,夏玉眠只会更轻视他。
听见戚宴的话,一旁的楚墨不解的挠头:“你和沈哥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吵得这么严重,闹得跟离家出走差不多。”
更让楚墨不可置信的是,沈哥性情那么温顺的一只猫,这些年里,基本上戚宴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这么溺爱弟弟的一只猫,怎么会和戚宴吵架。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戚宴不后悔。
能全身心的占有他哥,他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事情变成现在,也有他的推动。
反正无论如何,他和沈郁白之间,不会就这样算了。
戚宴没说他睡了沈郁白的事,只让楚墨别管,事情他会自己解决。
楚墨跟个老妈子似的碎碎念:“那你最近生活费咋办?”
他看戚宴这一身,也不像是有多少钱的样子。
戚宴没当回事,态度冷淡的落下三个字:“做兼职。”
戚宴其实不缺钱,他名下藏着的资产不少,即便离开沈郁白,随随便便拿出几千万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只是进入学校,装穷,就要有装穷的姿态。
戚宴和楚墨两人进校报到,先拉着行李箱去各自宿舍。
海大按专业分宿舍,楚墨是农学院的,被分到了其他宿舍,但好在和戚宴他们宿舍在同一层,串寝还挺方便。
夏玉眠和他同一个宿舍。
不只夏玉眠,梦境里依托夏玉眠,时常欺负戚宴的两个狗腿子,也都让戚宴暗中找了关系,和他分到了同一个宿舍里。
门一关上,谁是猫谁是老鼠,到时候还真说不清楚。
戚宴拉着箱子进宿舍,他来得最早,宿舍里其他人还没来。
宿舍的格局是上床下桌,有单独的卫生间和阳台,还有个人的单独衣柜,里面还有空调,环境十分不错。
戚宴挽起袖子,拿帕子打湿后 ,将他的床铺毫无遗漏的擦干净。
他在家里的时候时常会做家务,这些事情不算难,做起来十分上手。
没一会儿两个室友拉着箱子到来,其中有个家里应该挺有钱 ,看见戚宴的破旧行李箱时 ,嫌弃的抬脚踹了一下。
“这什么东西?”
“这么寒酸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宿舍里面?”
李岩皱眉扫视一圈宿舍,对环境不太满意,最后视线定格在站在阳台的戚宴身上,眼神挑剔的在戚宴身上打量一圈。
他和身旁的韩子文交谈: “咱们未来室友,就是这么个穷酸鬼?”
韩子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片,语气似笑非笑:“穷点没什么不好的。”
“起码有弱点。”
“说不准夏少会喜欢他这种款式的,你别瞧不起人。”
“说不定以后人家裤子一脱,爬上了夏少的床,稍微在他耳边吹吹风,足够你吃两壶。”
戚宴缺钱还好,这说明,以后这宿舍里,是他们说了算。
刚进来的这两个人,戚宴认得。
李岩,熊族的,生得人高马大,力气大,武力值高,是夏玉眠身边打架最厉害的狗腿子。
在梦境里,为了讨好夏玉眠,他没少听着夏玉眠的话,将戚宴的脑袋摁进厕所的洗手池里,每次将戚宴在面临重要考试时,故意提前带着人将戚宴关进厕所里。
包括戚宴双腿残废的事,带人去打断戚宴双腿的人,依旧是这个男人。
对方那张狰狞的面孔,在戚宴脑海里记得很清楚。
至于另外一个,也不是个好东西,叫韩子文。
在梦里,李岩负责打人,这人就负责在旁边出馊主意。
让人打断戚宴的腿,宴会羞辱,将别人养的宠物猫溺死后栽赃给戚宴,一个接一个的恶毒主意,全是这人出的。
这两个,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夏玉眠,李岩,韩子文,这三个人,如今和戚宴住在同一个宿舍里,戚宴谁也不会放过。
李岩武力值高,但性子猛撞,没脑子,随便使点手段,就能将他激得没理智。
韩子文智商高,心眼子多,但同样,他点弱点也很明显,武力值不高,被人一打就废。
戚宴从阳台进宿舍后,三人面对面的站着。
韩子言视线在戚宴脸上转了一圈后 ,他率先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韩子文,新室友,接下来这四年,请多多指教。”
李岩在一旁不太看得起戚宴,但考虑到刚刚韩子文说的话的确有点道理,他不太情愿点介绍:“李岩。”
初次见面,戚宴不打算明面上和这两人闹掰,他语气和缓的介绍:“戚宴。”
“猫族的。”
猫族的?
这话一出,韩子文顿时怀疑的看了看戚宴脑袋上的耳朵,他神色狐疑,显然不太相信:“你真是猫族的?”
“可这耳朵,为什么和狼族的那么相似?”
夏玉眠就是只狼,成日和他相处,没人比韩子文更清楚一只狼长什么样子。
戚宴还是那一句老话敷衍:“我是个狼,家里有狼的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