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铭收到宋国梁那张康宁疗养院门口照片的时间，是下午四点零七分。程屿截到的信号显示，沈国铭十分钟后回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别动那里。”
宋国梁没再回。
顾斯寒把这条消息反复看了几遍，把手机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分钟。“沈国铭让宋国梁别动康宁。这说明两件事。第一，沈国铭知道宋国梁在打康宁的主意。第二，他暂时不想让康宁出事。”
“为什么不想？”宋欣问。
“可能因为沈国铭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他帮宋国栋走过物流渠道，康宁现在住着你妈，万一闹出动静，旧账翻出来他第一个跑不掉。他让宋国梁别动，是保他自己。”
“那宋国梁听他的？”
“暂时听。但赵磊那边的人还在外面飘着，宋国梁手里又有宋国栋留的东西，这人迟早要动。程屿说韩川盯着他呢，先不动，看他下一步往哪儿走。”
宋欣把茶几上的文件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手：“行。那先吃饭。念念快饿了。”
顾斯寒看了一眼表，快五点半了。阿姨今天请假，宋欣下午一直在处理仁济档案的事，没顾上做饭。他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做。”
宋欣跟在他后面：“你会做什么？”
“煎蛋。煮面。炒饭。”
“这三样念念都吃腻了。”
顾斯寒站在厨房门口回头看她：“那你做？”
宋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翘着：“你刚才自己说‘我做’的。去吧，我给你打下手。”
念念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跑出来，扒着厨房门框往里看，小脸上全是兴奋：“顾叔叔要做饭吗？我能帮忙吗？”
“你能帮什么忙？”顾斯寒从冰箱里往外掏鸡蛋和西红柿。
“我能打鸡蛋！我在幼儿园打过。”
“行，那你洗手。”
念念蹬蹬蹬跑去洗手池，踩着凳子自己够水龙头，洗完手跑回来站在料理台旁边，仰头等着。顾斯寒拿了个碗搁在她面前，把鸡蛋磕开一条缝递给她：“掰开倒碗里。”
念念两只小手捏着鸡蛋使劲一掰，蛋液混着碎蛋壳掉进碗里。她“哎呀”了一声，伸手去捞碎壳，越捞越碎，半碗蛋液里漂着星星点点的白碎片。
宋欣坐在厨房窗边的小椅子上，端着杯水看戏。
顾斯寒低头看了一眼那碗蛋液，沉默了两秒：“……没事。我挑出来。”他拿了双筷子蹲在念念旁边，一点一点把碎蛋壳往碗边上拨。念念在旁边站着，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闯了祸的表情。
“没事，头一回都这样。”顾斯寒把最后一片碎壳挑出来，拍了拍念念脑袋，“下回轻点掰。再来一个？”
念念使劲点头。第二个鸡蛋她小心翼翼捏着掰开，蛋液稳稳当当落进碗里，一点碎壳都没有。她举着碗欢呼：“妈妈你看！我打得好！”
宋欣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顾斯寒把西红柿切了，锅里倒油，油热了把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响，念念往后蹦了一步，又忍不住凑上前看。顾斯寒拿铲子翻了两下，鸡蛋炒成了碎块，盛出来搁在旁边。又倒了点油炒西红柿，西红柿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他把鸡蛋倒回去搅了两下，撒了把盐，出锅。
卖相一般，但闻着还行。念念端着盘子往餐桌跑，路上差点绊着拖鞋摔了，宋欣伸手扶了一把。
炒饭更简单。顾斯寒把中午剩的米饭倒锅里，加了俩鸡蛋和一把豌豆，翻来覆去炒了几分钟，盛了三碗。念念吃得满嘴油光，拿勺子往嘴里送了一大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顾叔叔炒饭比我以前吃的香！”
“比你妈做的呢？”
念念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看了宋欣一眼，求生欲极强地补了一句：“跟妈妈做的一样香。”
宋欣差点被她的米饭呛着：“你少来这套。”
顾斯寒坐在对面，端着碗，嘴角压了又压，没压住，弯了一下。宋欣瞥了他一眼：“你得意什么？”
“没得意。”
“你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还叫没得意？”
念念在旁边帮腔：“顾叔叔就是很得意，他刚才悄悄跟我说‘你夸我做饭好吃，你妈肯定要生气’，他说完自己笑了。”
宋欣放下勺子：“你什么时候跟你顾叔叔咬的耳朵？”
“他去厨房盛饭的时候。”
宋欣扭头看顾斯寒。顾斯寒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放进念念碗里：“吃你的饭，别出卖我。”
念念咯咯笑，低头扒饭。
吃完饭收拾桌子的时候，宋欣的手机响了。程屿打来的。
“宋女士，刘勇那边又吐了点新东西。他说宋国梁拿到账本下册之后翻了翻，发现里面记着仁济医院那个吴主任改评估报告的详细过程，连当时给钱的日期和金额都记了。宋国梁拿着这个去找沈国铭，想跟沈国铭换钱。沈国铭没要，让他‘处理掉’。”
“处理掉是什么意思？”
“刘勇也说不清。但韩川盯着宋国梁，发现他今天下午去了趟城南一个废品回收站，出来的时候手里的牛皮纸袋没了。韩川进去翻了，那个回收站有碎纸机，碎出来的纸屑跟账本用纸一模一样。”
宋欣攥着手机没说话。
“账本下册可能已经被碎了。”程屿声音有点紧，“但吴主任的笔录我们已经拿到手了，账本没了不影响司法程序。只是沈国铭跟宋国梁之间那笔交易的证据没了实物支撑。”
“行。我知道了。”宋欣挂了电话，站在厨房里把这件事捋了一遍，转头跟顾斯寒说了。
顾斯寒听完没太大反应：“账本下册碎了就碎了。沈国铭让宋国梁处理掉，说明沈国铭不想跟这事沾边。但宋国梁手里还有别的底牌，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觉得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不知道。程屿在盯着。先不管他。”
念念吃完饭跑去看动画片了。宋欣洗完碗出来，看见顾斯寒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旁边放着念念的书包。她走过去坐下来，把他手机抽走。
“干什么？”
“程屿刚发的消息。明天韩川要动手了，说宋国梁今晚又去了趟废品回收站，出来的时候换了条路走，绕了半个城才回家。韩川怀疑他是在试探有没有人跟，明天准备直接摁人。”
顾斯寒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点了下头：“明天让韩川谨慎点。宋国梁这人比宋国栋滑，跑得也快。”
宋欣站起来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明天念念学校有亲子活动。手工课，要家长陪着做。”她顿了顿，“你去不去？”
顾斯寒抬头看她：“我去合适吗？”
“你闺女说合适就合适。”宋欣头也没回上楼了。
第二天下午，念念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个歪歪扭扭的纸黏土小狗，脸上糊着彩泥，头发上还粘了一小块红色。顾斯寒蹲下来跟她平视，看了看那只狗：“这狗长得挺有性格。”
“老师说做得最像的可以得小红花。”念念把小狗往他面前一递，“顾叔叔你看像不像你？”
宋欣站在旁边，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低头发了条朋友圈：“亲子活动。顾总手艺不错，就是狗做得像狼。”
陆薇秒评：“什么狼？人家那是狼狗！”
宋欣笑着把手机揣兜里，抬头正想喊念念走，余光瞥见校门口对面街角有个人靠着电线杆站着，灰夹克，鸭舌帽压得低低的，正往这边看。
她不动声色拉了拉顾斯寒的袖子。顾斯寒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脸上的轻松瞬间收干净了。
“韩川不是说今天摁人？”
“摁了。但看这架势，宋国梁应该不止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