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先生”三个字在程屿截获的通话记录里只有这一处，号码是虚拟号，基站定位在邻省一个县城，跟刘勇被抓的地方隔了两百多公里。
顾斯寒把通话记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把手机搁到茶几上，靠在沙发里闭着眼想了半分钟。
“宋国栋有个堂弟，叫宋国梁。”他睁开眼，“比宋国栋小十来岁，一直在外地，不参与宋家的生意。宋国栋进去之后这人没露过面，程屿之前排查宋家关系网的时候把他归到‘无威胁’那一类了。但现在看来，‘宋先生’可能就是这个人。”
宋欣坐在对面翻手机上的日历：“宋国梁跟宋国栋关系怎么样？”
“一般。宋国栋看不上这个堂弟，嫌他没本事。但宋国梁他妈是宋国栋的姑妈，逢年过节还走动。宋国栋出事之后宋国梁没来探过监，也没托人递话，程屿就没深挖。”
“那刘勇把东西交给宋国梁，是宋国栋在里头遥控指挥？”
“有可能。宋国栋虽然判了，但他在看守所里能见的人有限，只能通过律师往外递话。程屿查了宋国栋的会见记录，最近三个月有个律师来过四回，姓孙，是宋国栋以前的法务顾问。这个孙律师每次来都拎个公文包，走的时候包看起来比来的时候瘪。程屿怀疑他往外带东西。”
宋欣把手里的茶杯搁下来：“那现在怎么办？刘勇抓了，宋国梁那边要不要摁？”
“先不动。刘勇嘴不严，韩川一审他就把宋国梁供出来了，说东西已经交给宋国梁，尾款还没结。宋国梁拿了东西肯定要转移，让韩川盯着他，看他往哪儿跑，跟什么人接头。说不定能顺着他摸出宋国栋在外面的整条线。”
宋欣点了下头，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小区里的路灯把树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晃来晃去。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我明天去趟康宁，把吴主任的笔录带给方主任看看。他要是愿意出个书面说明，证明我妈当年在仁济的评估被人改过，以后走司法程序用得上。”
“我陪你去。”
“不用。你明天公司不是有会？”
“推了。”
宋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推会推得也太勤了。”
“公司倒不了。”
第二天上午宋欣一个人去的康宁。方主任看完吴主任的笔录复印件，皱了好一会儿眉头，最后说了一句：“这份笔录要是能坐实，林静在仁济那六年的治疗缺失就有了司法层面的依据。我这边可以出一份专业说明，从临床角度解释‘预后极差’和‘有促醒基础’这两个结论之间差了多少东西。”
“差多少？”
“差了一条命。”方主任把笔录放下，“有促醒基础的人被判定为无促醒价值，等于直接放弃治疗。如果当年没被改这一笔，林静可能在六年前就开始接受促醒干预了。植物状态的患者，越早干预希望越大。拖了六年，能用的手段少了很多。”
宋欣攥着笔录没说话。
方主任看了她一眼，放缓了语气：“我这么说不是让你难受。已经这样了，往前看。现在开始也不晚，林静这几天的脑电反应比刚转来的时候活跃了一点，方铃铛那招有用。你回去多跟她说话，说什么都行，别停。”
宋欣点了头，把笔录收好出了诊室。
回城的路上她刷手机，在财经新闻推送里看到一条标题：《沈氏集团千金沈知意赴海外进修，业内猜测或为接棒家族业务铺路》。配图是沈知意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在机场被拍到的侧影，戴了副大墨镜，脸看不太清。
宋欣盯着那条新闻看了三秒，把手机收起来，没往心里去。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她顺嘴提了一句：“沈知意出国了。你看新闻没？”
顾斯寒正在给念念剥虾，头都没抬：“哪个沈知意？”
宋欣看了他一眼。这人表情不像是装的，真没反应过来。
“你前未婚妻。”
“哦。”顾斯寒把剥好的虾搁念念碗里，又拿起下一只，“出就出呗。”
念念嘴里塞着虾含含糊糊问：“什么是前未婚妻？”
“大人的事，吃你的虾。”宋欣给她夹了筷子青菜。
念念不依不饶：“是不是顾叔叔以前想跟别人结婚后来没结成？”
顾斯寒手上剥虾的动作顿了一下。宋欣靠在椅背上，端着碗，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是这么回事。”顾斯寒看了宋欣一眼，显然在斟酌措辞，“顾叔叔以前跟一个人订过婚，后来觉得不合适就退了。再后来遇到你妈，觉得你妈更合适。”
念念消化了几秒，重点跑偏了：“那那个人是不是很生气？”
“估计挺生气的。”
“那她走了你不难过吗？”
“不难过。顾叔叔现在有你跟你妈，难过什么。”
念念满意了，继续埋头吃虾。宋欣在对面碗都快端不住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顾斯寒隔着饭桌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你笑什么”，她没理他。
吃完饭念念去写作业，宋欣在厨房洗碗。顾斯寒端着杯子进来倒水，站在她旁边没走。
“你刚才在饭桌上故意的是不是？”
“我故意什么了？”
“故意在念念面前问沈知意的事。”
“我就是顺嘴一说。你反应大什么？”
顾斯寒把杯子搁在台面上，转过身靠在水池边上看着她：“我跟沈知意那桩婚事是家里撮合的，我从来没喜欢过她，退婚的事你比谁都清楚。她出不出国跟我没关系，你以后别在念念面前提这茬。”
宋欣把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甩了甩手上的水：“行，不提。但你得承认，你刚才跟念念解释的那套话，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哪套话？”
“‘遇到你妈，觉得你妈更合适’。”
顾斯寒耳朵尖又红了。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掩饰，转身要走。宋欣在他背后补了一句：“你下回要是再跟念念讲这种话，提前跟我打个招呼，我好录像。”
顾斯寒头也没回：“你洗碗。”
她笑着把剩下的碗洗完了。洗完出来看见顾斯寒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面色如常，但耳朵尖那点红还没退干净。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把他手机抽走。
“干什么？”
“程屿刚发来一条新消息，你看了没？”
“什么消息？”
宋欣把手机递给他看。程屿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宋国梁今天下午去了趟康宁疗养院。没进去，在门口站了十分钟，拍了张照片就走了。”
顾斯寒脸上的轻松瞬间收干净了。
“他去康宁干什么？”
“不知道。但韩川的人跟着他，说他拍完照之后把照片发给了一个号码，那个号码的实名登记是……沈国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