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寒深夜坐在书房里，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是程屿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还在查。宋家那边抹得很干净，需要时间。”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时间。他最缺的就是时间。念念的手术费还差七万。他说明天不用来了。她站在他面前说“我会想办法”的时候，眼眶红着，眼泪一颗都没掉。
而此刻七公里外的医院走廊里，宋欣坐在念念的病床旁边。念念睡着了，呼吸平稳，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着宋欣的食指。宋欣低头看着女儿的脸，掌心里攥着那枚银戒指。戒指贴着心口，被体温捂得滚烫。她想起今晚顾斯寒说的那句话——“明天不用来了。”她的手指攥紧了戒指，攥得很紧很紧。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沈知意的来电。顾斯寒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停了两秒，接了。
“斯寒。”沈知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心，“你还没睡？我打你办公室没人接，打你家座机也没人接。”
“在书房。”
“我明天回国。”沈知意顿了一下，“上午十点到。你来接我吗？”
顾斯寒闭上眼。沈知意去巴黎出差半个月，他几乎忘了这件事。或者说，他刻意忘了。这半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宋欣出现在夜总会，念念住院，那份调查报告。沈知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时机不对。
“让司机去接你。”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沈知意没有追问，只是笑了一声，很轻：“好。那明天晚上一起吃饭？我订了餐厅。”
“行。”
挂了电话，顾斯寒把手机扔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沈知意刚才那声笑，他听得出里面有东西。她从来不会追问，可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不说。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知意准时落地。她没有让司机直接送她回家，而是先去了SY集团。前台看见她，连忙站起来叫“沈小姐”。她微笑着点头，径直上了顶楼。
顾斯寒不在办公室。秘书说他去开会了，半小时后回来。沈知意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等，目光随意地扫过桌上的文件。他桌上很整齐，文件叠得规规矩矩，没什么可看的。她收回目光，端起秘书泡的咖啡抿了一口。
韩川刚好路过，推门进来打招呼：“知意姐回来了？巴黎怎么样？”
“还行。”沈知意放下杯子，看着他，“你最近常跟斯寒出去？”
韩川靠在沙发上，翘着腿，嘴巴快得很：“可不嘛，他这半个月跟疯了似的，天天往浮生跑。那边新来了个驻唱歌手，嗓子不错，他连着点了一个星期。”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知意姐，你别跟他说是我说的啊。那个歌手好像跟他认识，以前的老同学。”
沈知意端着咖啡杯的手没有动。她笑了一下，语气轻松：“老同学？叫什么？”
“好像姓宋。”韩川挠了挠头，“具体叫什么我不记得了。斯寒不让我多问。”
“嗯。”沈知意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件事并不在意。她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站起来理了理裙摆。“他回来了，我等他。”
韩川识趣地走了。沈知意坐回沙发上，姿态优雅而从容。可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姓宋。老同学。能让顾斯寒连续一周去夜总会的人，不会只是普通老同学。
顾斯寒推门进来的时候，沈知意正端着咖啡看窗外。她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笑容精致，挑不出任何毛病。
“回来了。”他说。
“嗯。”沈知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理了理他衬衫的领子。那个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瘦了。没好好吃饭？”
“忙。”
沈知意收回手，坐回沙发上。她端起咖啡，像是随口一问：“韩川刚才来了，说你最近常去浮生夜总会。”
顾斯寒脱外套的动作停了一拍。极短的一拍，短到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沈知意看出来了。她端着咖啡杯的手没有动，眼睛盯着他。
“应酬。”他说。
“嗯。”她点了点头。放下咖啡杯的时候，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声音比平时响了一点。“你最近心不在焉，斯寒。吃饭的时候在看手机，开会的时候在走神。程屿天天往外面跑，韩川说你在夜总会连着一个星期点同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依然弯着，可眼睛里的东西很认真。
“我只是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顾斯寒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一下。他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以前的同学。很久以前的事了。跟你没关系。”
沈知意看着他，看了两秒。她没有追问，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靠坐在办公桌的边沿上，低头看着他。
“斯寒，我们订婚快一年了。你不想说的事，我从来不问。可你从半个月前开始不对劲。”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顾斯寒抬起头看着她。沈知意坐在他的办公桌上，姿态放松，可他知道这个女人一点都不放松。她聪明，敏锐，不动声色。她问“那个人是谁”的时候，语气像在问今晚吃什么，可她的眼睛在盯着他每一个表情的变化。
“没什么。”他说，“一个不重要的人。”
沈知意看着他，笑了一下。“好。”她从桌上下来，拿起包，“那晚上吃饭的时候，你跟我讲讲巴黎的事。我买了几张画，想挂在客厅里。”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拍，回过头来。
“斯寒，”她的声音很轻，“那个不重要的人，如果有一天变得重要了，你告诉我。”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的瞬间，顾斯寒攥紧了椅子的扶手。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掌心的旧伤疤贴着皮革，隐隐作痛。
而沈知意站在电梯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涂着浅粉色的甲油。刚才搭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现在微微发凉。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查宋欣。快。”
发送。她把手机收回包里，抬起头看着电梯里跳动的楼层数字，表情依然从容而端庄。可她的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像结了霜的玻璃，一碰就会碎。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她走出去，高跟鞋敲在花岗岩地面上，清脆而笃定。
而此刻的SY集团顶楼，顾斯寒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他拿起手机，翻到程屿的对话框。程屿最后那条消息还挂在上面——“宋家抹得很干净。需要时间。”
他打了三个字：“再快点。”
发送。他把手机扣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沈知意刚才那句“你告诉我”还在他耳朵里转。她的声音很温柔，可顾斯寒听出了那层温柔底下压着的东西。沈知意是那种女人，她不跟你吵，不跟你闹，但她的每一步都算得很准。韩川刚才来过办公室，沈知意一定是从他嘴里问出了什么。她什么都没说，可她一定会去查。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宋欣的脸浮在他眼前，瘦削的，苍白的，眼眶泛红却没有眼泪。念念的手术费还差七万。他说明天不用去了。她没有求他。
他闭上眼。掌心的旧伤疤在发烫。而此刻七公里外的医院走廊里，宋欣正坐在念念的病床边，握着女儿的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她不知道韩川无意中泄露了她的存在，不知道沈知意已经发了那条消息。她只知道念念的手术费还差七万，而她明天不用去夜总会了。
她把手伸进领口里，攥住那枚银戒指。戒指贴着心口，被体温捂得滚烫。窗外的天灰沉沉的，像要下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