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安和医院普通病房。
他先回了医院。念念需要他。赵婉的事。明天再说。念念躺在病床上。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嘴唇有了血色。她看见顾斯寒推门进来。眼睛亮了。
“顾叔叔。”
“念念。今天感觉怎么样。”
“赵爷爷说我可以喝粥了。妈妈说等她回来给我带红枣粥。”
顾斯寒坐在床边。把新兔子放在念念枕头旁边。念念伸手攥住兔子耳朵。攥了攥。她忽然抬起头。看着顾斯寒。
“顾叔叔。你眼睛好红。你又没睡觉。”
“睡了。”
“你骗人。你每次没睡觉。眼睛都这样。跟妈妈一样。”
顾斯寒看着她。念念伸出手。按在他眉心上。轻轻揉。
“我妈妈皱眉的时候。我也这样揉。揉一揉就不皱了。”
顾斯寒看着她的小手。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想起宋欣在ICU门外揉他眉心的那个凌晨。念念的手指和她的一模一样。很轻。很软。很暖。
“念念。你先睡。顾叔叔去一趟拘留所。很快回来。”
“去找那个坏人吗。”
“对。”
“那你小心。那个坏人很坏。他欺负妈妈。”
顾斯寒看着她。念念的眼睛很亮。很干净。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顾叔叔答应你。那个坏人。再也不能欺负妈妈了。”
下午五点。城东拘留所。会见室。
赵婉坐在椅子上。手铐着。看见顾斯寒走进来的时候。她的嘴角扯了一下。很冷。
“你来了。”
“宋欣不会来。你想见的人是我。”
赵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笑了。
“顾斯寒。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宋欣吗。”
“你有林静的用药记录。你想用这个换见面。”
“对。可你没有带宋欣来。所以。这个交易取消了。”
顾斯寒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桌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赵婉。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你还可以作为认罪立功的材料提交。不交。你就是在拿一条人命当筹码。法官不会对你客气。”
赵婉仰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冷的光。
“顾斯寒。你说得对。我就是在拿一条人命当筹码。可你忘了一件事。这条人命。是宋欣的妈。不是我的。我不在乎。”
“你到底想要什么。”
赵婉看着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很轻。很轻。
“我要你怀疑宋欣。”
顾斯寒的手指攥了一下。
“我手里不止有用林静的记录。我还有别的东西。六年前的东西。你看了之后。自己判断。”
“什么东西。”
赵婉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那个笑很得意。
“上面有宋欣的签字。你看了就知道。”
顾斯寒盯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赵婉。你听着。六年前的事。宋欣是被逼的。你有千百种办法逼她签字。你也有千百种办法伪造文件。你的话。我不会信。你的东西。我也不会信。”
赵婉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
“那就等着。明天。你会收到一个快递。你看了之后。再告诉我。你信不信。”
顾斯寒转身走了。走出会见室。走到走廊里。掏出手机。给程屿发了一条消息。
“赵婉要寄东西给我。查她所有的快递。拦截。拆开。拍照。原样放回去。”
发完。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同一时间。仁安疗养院。西楼特护病房。
宋欣坐在母亲床边。攥着林静的手。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宋欣。我是赵婉的律师。赵婉让我转交一份材料给你。是林静六年来的用药记录。我放在疗养院前台。你下来取。”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她看了一眼母亲。站起来。走出病房。下楼。走到前台。前台护士递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宋欣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份文件。用药记录。三种药。每一行都有宋国栋的签字。每一行都有赵婉的签名。六年来。她们一直在换药。一直在让林静慢慢衰竭。宋欣的手指在发抖。她翻到最后一页。可最后一页被贴住了。封口写着“顾斯寒亲启”。她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封口上。她没有撕。她把文件合上了。她掏出手机。翻到顾斯寒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赵婉的律师给我送了一份文件。用药记录。最后一页贴着封条。写着你的名字。我没有拆。你过来。”
发完。她盯着屏幕。三秒。五秒。十秒。顾斯寒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别拆。等我。”
宋欣攥紧手机。她坐在疗养院前台的椅子上。手里攥着那份文件。没有拆。她等着。她知道赵婉的圈套已经设好了。可她不知道。最后一页里写了什么。
同一时间。顾斯寒从拘留所出来。程屿的电话进来了。
“顾总。赵婉的律师。刚才从拘留所出来之后。去了三个地方。第一。快递站。第二。城东法院。第三。宋氏实业大楼。他进去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出来的时候。空了。”
顾斯寒攥紧手机。
“查他送了什么。法院那边。宋氏大楼那边。全部查。”
“已经在查了。可法院那边说。他提交了一份材料。材料名称是——证据保全申请。他要求法院保全一份六年前的股权转让书原件。理由是——防止对方毁灭证据。”
顾斯寒攥紧手机。
“法院批了吗。”
“还没有。可已经在走程序了。最快明天上午就会有结果。”
顾斯寒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他回头看了一眼拘留所的大门。赵婉的圈套。比他想象的大。她不只是要寄一份假材料给他。她在法院申请了证据保全。那份伪造的文件。如果被法院保全了。就有了法律效力。她还在宋氏大楼放了东西。她在制造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让宋欣的签字看起来像是自愿的。让所有人都相信。宋欣六年前是主动背叛他的。
他掏出手机。给宋欣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哪。”
“疗养院前台。我没有拆。”
“别动。我过来。”
发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驶出拘留所。方向。仁安疗养院。他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赵婉的圈套已经设好了。圈套在等他们踏进去。可他已经看见了。他不会踏进去。可宋欣呢。她手里攥着那份文件。最后一页有他的名字。她会拆吗。她信自己吗。
他踩下油门。车驶入主路。雨又开始下了。雨刮器疯了似的刮。挡风玻璃上水流如瀑。他看着前方。他要去接宋欣。他要在圈套合拢之前。把她拉出来。
车驶入主路。手机又震了。程屿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顾总。赵婉的律师去了城东法院。提交了一份材料。材料名称是——证据保全申请。他要求法院保全一份六年前的股权转让书原件。理由是——防止对方毁灭证据。另外。宋氏大楼那边。他放了一份同样的材料在宋国栋的办公室。现在被查封了。进不去。但封条上盖了法院的章。那份材料。已经在法律上生效了。”
顾斯寒攥紧方向盘。赵婉在法院申请了证据保全。那份伪造的文件。现在有了法律效力。明天。法院的人会来取证。他会亲眼看到那份文件。宋欣的签字。六年前的。上面写的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必须赶在法院取证之前。看到那份文件。撕掉那个封条。在所有人看到之前。先看清楚里面写了什么。他踩下油门。车速提起来。雨刮器疯了似的刮。他只有一个念头。宋欣还在等他。他不能让她一个人拆开那份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