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ICU探视时间。
护士推开门。宋欣站起来。腿麻了。她扶着墙。站了两秒。然后走进去。顾斯寒跟在她后面。没有进去。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着。宋欣走到念念床边。念念躺在那里。小小的身体。身上插着管子。一根。两根。三根。她数不清。氧气面罩上雾气一起一伏。嘴唇还是白的。手指还是白的。可胸口在动。一下。一下。很轻。很慢。可她在呼吸。
宋欣蹲下来。蹲在床边。把旧兔子放在念念枕头旁边。歪耳朵。线头露着。她攥着念念的手。念念的手指冰凉。软软的。没有力气。宋欣把念念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很轻。她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念念能听见。
“念念。妈妈在。兔子也在。你好好睡。睡醒了。妈妈带你去买新绘本。买兔子先生第二本。你不是一直想要吗。妈妈给你买。”
念念没有反应。氧气面罩上的雾气一起一伏。宋欣把脸埋在念念手心里。没有哭。她忍住了。就在这时。念念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很轻。攥住了宋欣的手指。就一下。然后松开了。宋欣感觉到了。她没有告诉护士。她只是攥紧了念念的手。多攥了两秒。然后她松开。站起来。把念念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她低头看了一眼念念。然后转身走出去。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念念还在睡。她走出去。门关上了。宋欣靠在ICU门外的墙上。腿又开始发软。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有念念手指的温度。凉的。软的。没有力气。可念念的手指动了。她攥住了宋欣的手指。就一下。很轻。宋欣感觉到了。她把手贴在胸口。攥着那只旧兔子。顾斯寒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他知道她现在不需要安慰。她只需要念念快点醒。
上午十点。赵启明来查房。
他看了念念的各项指标。心率。血压。血氧。尿量。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宋欣站在旁边。攥着旧兔子。盯着赵启明的脸。他的表情很平。平到宋欣什么都看不出来。赵启明合上病历本。看着宋欣。
“各项指标在好转。心脏功能稳定。肺功能正常。出血已经完全止住了。”
宋欣松了一口气。
“但是。”赵启明顿了一下。“术后四十八小时是关键。如果这四十八小时内没有感染。没有心律失常。没有其他并发症。她就彻底安全了。”
“如果出现并发症呢。”
赵启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我们会处理。可你要做好准备。ICU的每一天。都可能出现变化。”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旧兔子。
“赵主任。她会醒吗。”
“会。麻药过了就会醒。可她现在需要休息。你不要太着急。”
赵启明走了。宋欣靠在墙上。四十八小时。两天。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旧兔子。歪耳朵。线头露着。她攥着。指节发白。
中午十二点。顾斯寒去买午饭。
宋欣坐在ICU门外。没有动。陆薇来了。坐在她旁边。递给她一瓶水。宋欣接过去。没有喝。攥在手里。陆薇看着她。她的嘴唇干裂。眼睛下面的青黑更深了。整个人瘦了一圈。陆薇开口了。
“宋欣。你从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
“我不饿。”
“你喝水。”
宋欣喝了一口水。咽下去了。
“陆薇。念念在里面。她一个人。她怕黑。她每次睡觉都要开灯。ICU里灯一直亮着。她应该不怕。”
陆薇没有说话。她看着宋欣。宋欣的眼睛盯着ICU的门。一眨不眨。陆薇伸出手。握住了宋欣的手。宋欣的手指冰凉。陆薇攥紧了。
下午两点。顾斯寒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里面是粥。一个里面是包子。他把纸袋放在宋欣旁边的椅子上。宋欣没有动。他蹲下来。看着她。
“宋欣。你吃一口。”
“我不饿。”
“你不吃。念念醒了你拿什么照顾她。”
宋欣抬起头。看着他。她接过纸袋。打开。喝了一口粥。咽下去。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顾斯寒没有再劝。他站起来。把纸袋收好。放在旁边。然后他掏出手机。给程屿发了一条消息。
“宋国栋那边。我下午去见。”
程屿回复。“好的。我安排。”
顾斯寒把手机收进口袋。他看着宋欣。开口了。
“我下午去见宋国栋。”
宋欣抬起头。看着她。她的手指攥紧了旧兔子。
“他说什么。”
“我还没见。”
“他会不会说。我妈在哪。”
“我会让他说。”
宋欣点头。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旧兔子。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顾斯寒。你去吧。念念这边。我守着。”
“你一个人。”
“陆薇在。沈墨在。你回来之前。我不会走。”
顾斯寒看着她。沉默了一会。然后他蹲下来。和她平视。他伸出手。放在她手背上。很轻。
“我回来。带林静的消息回来。”
宋欣点头。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红。可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浅。
“好。”
下午三点。顾斯寒走了。
宋欣坐在ICU门外。陆薇坐在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宋欣低头看着旧兔子。歪耳朵。线头露着。她伸出手。摩挲着兔子耳朵上的线头。那是念念三岁时她缝的。缝了三次。缝不好。线头都露在外面。念念一直带着。从不撒手。
下午五点。ICU的门开了。
一个护士走出来。“宋念的家属。”宋欣猛地站起来。“在。”
“她醒了。麻醉过了。她睁开眼睛了。”
宋欣的腿一软。陆薇一把扶住她。宋欣盯着护士。
“她说什么了吗。”
“她叫了一声妈妈。然后又睡了。赵主任说。她现在太虚弱。不能多说话。可她的意识恢复了。”
宋欣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偏过头。她站在ICU门口。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旧兔子上。她看着那四个字。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给顾斯寒发了消息。然后她等着。她不知道顾斯寒那边会传来什么消息。她只知道一件事——念念醒了。她的女儿醒了。护士说“探视时间过了。明天早上再来”。宋欣点头。她走到玻璃窗前。趴在玻璃上。看着里面。念念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嘴唇还是白的。可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朝玻璃的方向。宋欣攥着旧兔子。贴在玻璃上。贴着念念的方向。
“念念。妈妈在。妈妈明天早上来看你。你好好睡。”
玻璃那边。念念没有动。可她的嘴唇在氧气面罩下面微微动了一下。宋欣看见了。她笑了。很轻。很浅。
晚上八点。宋欣还在ICU门外。
陆薇给她买了一份饭。她吃了两口。又放下了。她掏出手机。翻到顾斯寒的对话框。没有消息。她发了一条。“念念醒了。”发完。盯着屏幕。三秒。五秒。十秒。顾斯寒的回复。“我在拘留所。宋国栋刚开口。”
宋欣攥紧手机。她打了一行字。“他说什么。”
对方没有回复。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宋欣盯着屏幕。她的手在抖。然后屏幕亮了。顾斯寒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林静在第一家疗养院。昏迷之后转走。宋国栋说。她可能还活着。他说他知道地址。可他有一个条件。”
宋欣攥紧手机。指节发白。她打了一行字。
“什么条件。”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复。
“他要见念念。他说他要亲眼看看那个孩子。他说念念身上流的是宋家的血。他有权利见她最后一面。”
宋欣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冰凉。她攥着旧兔子。攥得很紧。念念刚做完手术。在ICU里。身上插着管子。宋国栋要见她。宋欣把手机攥在手里。她没有回复。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会让宋国栋碰念念。永远不会。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旧兔子。歪耳朵。线头露着。她攥着。指节发白。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告诉他。他要敢碰念念。我就把他六年前做的事。全部发到网上。让他死在拘留所里。”
发完。她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手在发抖。陆薇看着她。“宋欣。怎么了。”宋欣抬起头。眼睛很红。可她的声音很稳。“宋国栋要见念念。”陆薇的脸色变了。“念念刚做完手术。”宋欣点头。“所以。我拒绝了。”她低下头。看着旧兔子。攥得很紧。
手机又震了。顾斯寒的回复。
“我告诉他了。他笑了。他说。那就让林静死在疗养院里。他说。他什么都没有了。他不在乎再多一条人命。”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旧兔子。她的嘴唇在发抖。可她开口了。声音很稳。
“顾斯寒。你告诉他。如果我妈死了。我就让念念一辈子姓宋。让念念永远不知道她爸爸是谁。让宋国栋连一个姓宋的后代都留不住。”
发完。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等着。三秒。五秒。十秒。顾斯寒的回复。
“他沉默了。他说。他要想想。明天给你答复。”
宋欣把手机收进口袋。她低下头。看着旧兔子。歪耳朵。线头露着。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念念。妈妈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妈妈发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