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SY集团。顾斯寒的办公室。
他在法院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他回了办公室。程屿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法院取证时拍的照片。他把照片摊在桌上。一张一张看。
程屿站在桌前。“顾总。法院那边取证结束了。原件封存。照片我全部拍下来了。一共六张。签字特写。说明部分。股权转让书每一页。”
顾斯寒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六张照片。他一张一张看。第一张。封面。第二张。第一页。第三张。第二页。第四张。最后一页。宋欣的签字。旁边四个字。本人自愿。第五张。签字特写。她的字。很秀气。很工整。第六张。说明部分。打印的。宋欣主动提出。换取股份。指证顾斯寒。
他翻到第五张。签字特写。只有她的字。没有铅笔痕迹。他想起宋欣说过。背面有铅笔字。宋国栋的笔迹。签了你妈活。不签你妈死。可法院拍的照片里没有。他翻到第四张。又翻到第五张。再看一遍。还是没有。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手里那份是唯一的。意味着如果原件上没有铅笔字。她手里的铅笔字就变成了她后加的。变成了她伪造的。他攥紧照片。手指发白。
程屿开口了。“顾总。法院那边说。赵婉的律师提交的证据保全是合法的。文件是六年前的。有宋国栋的签字。有宋欣的签字。公证处也盖了章。这份文件。在法律上。是真的。”
顾斯寒没有说话。他看着第四张照片。宋欣的签字。他认得她的字。六年前。她在出租屋画肖像的时候。她写字的时候。她给他留纸条的时候。她的字。他认得。这就是她的字。他翻到第五张。签字特写。他盯着那四个字。本人自愿。她写的。她的手。她的笔。她写的时候。手在抖吗。她哭了吗。她被掐着脖子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她的字。他抬起头。看着程屿。
“你出去。”
程屿点头。转身离开。门合上。顾斯寒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看着那六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匿名。没有主题。发件时间。今天早上七点。和快递同时到的。他点开。邮件里只有一句话。
“顾斯寒。你看看宋欣的字。再看看她六年前在法庭上的证词。她的字。她的话。她六年前就背叛了你。你恨了她六年。你恨对了。”
顾斯寒盯着那行字。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他退出邮箱。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下着雨。他看着窗外。雨打在玻璃上。水流如瀑。他掏出手机。翻到宋欣的对话框。她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八点发的。“你信我吗。”他回复。“我知道了。”她没有再问。她等着。她知道他会看到那份文件。她知道那个签字是真的。她知道他在看。她在等他的答案。
顾斯寒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他信她。他想信她。可那个签字是真的。她的字。他认得。她写了本人自愿。她自愿的。她主动的。她拿股份换的。她上法庭指证了他。她让他坐了三年牢。他母亲死的时候他不在。他恨了她六年。他恨对了。可她说她是被逼的。她说宋国栋掐了她脖子。她说她妈在疗养院。她说她没办法。她说她替他扛了六年。他信了。他信了。可那个签字。本人自愿。她的字。清清楚楚。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开口了。对着窗外。
“宋欣。你到底有没有骗我。”
手机震了。程屿的消息。“顾总。赵婉的律师刚才又去了城东法院。提交了一份补充材料。是六年前宋欣在法庭上的证词录音。他说。宋欣亲口说的。‘我确认。当晚顾斯寒不在学校。他开车出去了。’”
顾斯寒盯着那行字。他记得。他记得法庭上。宋欣站在证人席上。她说那三句话。她说我确认。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手攥着栏杆。她穿着高领毛衣。六月的天。三十度。她说我确认。他经过旁听席。他看见她手腕上有淤青。他当时以为是她自己弄的。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宋国栋掐的。可现在。赵婉的律师提交了她的证词录音。她的声音。她亲口说的。我确认。她确认了。她确认他不在学校。她确认他开车出去了。她的声音。他记得。他记得那个声音。他恨了六年。
他掏出手机。翻到宋欣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法庭上的录音。赵婉的律师提交了。”
发完。他盯着屏幕。三秒。五秒。十秒。宋欣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你要听吗。”
顾斯寒看着那四个字。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打了一行字。
“你告诉我。那三句话。是不是你自愿说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斯寒以为她不会回复了。然后屏幕亮了。宋欣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不是。”
顾斯寒攥紧手机。他打了一行字。
“可录音里。你的声音很稳。你说我确认。”
对面又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复。
“因为宋国栋站在我旁边。他的手放在我后颈上。他的指甲掐着我的皮肤。他说。哭一声。你妈就没了。我把嘴唇咬破了。我确认了。我没有哭。可我的嘴唇在流血。”
顾斯寒看着那行字。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有旧疤。六年前被铐上手铐时磨破的。他攥了攥拳头。然后松开。他信她。他想信她。可他手里有她的签字。有她的录音。有她亲口说的我确认。赵婉的圈套。合拢了。他不知道该信什么了。他站起来。拿起大衣。他要去见她。他要当面问她。她说的每一句话。她签的每一个字。她说的每一句确认。她到底有没有骗他。他拉开门。走出去。程屿站在走廊里。
“顾总。去哪。”
“疗养院。”
“宋小姐那边——”
“我去见她。”
顾斯寒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合上。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手机又震了。程屿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顾总。赵婉的律师刚才又去了宋氏大楼。他从宋国栋的办公室里拿走了一样东西。一个U盘。他说。里面是六年前宋欣和宋国栋的谈话录音。完整版。”
顾斯寒把手机攥在手里。他盯着那行字。赵婉的律师去了宋氏大楼。拿了一个U盘。六年前的录音。完整版。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赵婉的圈套。比他想象的大。她不只是要让他看到签字。她不只是要让他听到法庭上的确认。她还有更多。完整的。六年前的。宋欣和宋国栋的谈话。他要看到。他要在所有人看到之前。先看到。他掏出手机。给程屿发了一条消息。
“拦下来。那个U盘。在法院拿到之前。我要先看到。”
程屿回复。“顾总。法院的人已经跟着去了。赵婉的律师提交了证据保全补充申请。U盘已经被法院封存了。”
顾斯寒把手机攥在手里。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外面下着雨。他站在雨里。抬起头。雨水打在脸上。赵婉的圈套。一层一层。签字。录音。U盘。她算准了每一步。她算准了他会怀疑。她算准了他会动摇。她算准了他会去找宋欣。他站在雨里。车停在门口。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方向。疗养院。他要去见宋欣。他要当面问她。六年前。她到底和宋国栋说了什么。她到底有没有骗他。他踩下油门。车驶入雨幕。他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他知道。这一趟。不管结果是什么。他和宋欣之间。都会碎。
手机又震了。程屿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顾总。赵婉的律师刚从宋氏大楼出来。他带走了U盘。里面有一段录音。是六年前六月十二号。宋欣和宋国栋的对话。完整版。法院已经封存了。可律师说。他明天会在听证会上公开播放。”
顾斯寒把手机攥在手里。明天。听证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播放宋欣和宋国栋的对话。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不管是什么。宋欣都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