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城东拘留所。律师会见室。
赵婉坐在椅子上。手铐着。陈永昌坐在对面。公文包打开着。桌上摊着一份文件。赵婉看着那份文件。嘴角扯了一下。
“就是它。”
陈永昌推了推眼镜。“赵女士。这份文件。你需要我做什么。”
“送到顾斯寒手上。”
“怎么送。”
“匿名快递。里面放这个。再加一份说明。写清楚。六年前。宋欣主动找到宋国栋。说只要给她宋氏实业百分之十的股份。她就上法庭指证顾斯寒。宋国栋答应了。她指证了。她拿到了股份。可她把股份转到了林静名下。后来林静昏迷。股份才回到宋国栋手里。”
陈永昌翻看着文件。股权转让书的复印件。宋欣的签字。六年前的。白纸黑字。他看了很久。
“赵女士。这份文件。签字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她六年前签的。可她签的时候说的是‘自愿’。”
“可你知道她不是自愿的。”
赵婉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
“谁知道。她有证据吗。她没有。可我有。她的签字。她的字。六年前的。顾斯寒见过她的字。他认得。”
陈永昌合上公文包。
“送到哪里。”
“SY集团。顾斯寒的办公室。明天早上。他一定会看到。”
晚上十点。仁安疗养院。走廊。
顾斯寒赶到的时候。宋欣坐在前台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封条没有拆。她看见顾斯寒走进来。站起来。把信封递给他。
“最后一页贴着封条。写着你的名字。”
顾斯寒接过来。没有拆。他看着她。
“你看了前面的。”
“用药记录。三种药。六年。她们一直在换。”
顾斯寒把信封翻过来。翻过去。然后他坐在她旁边。把信封放在膝盖上。
“一起拆。”
宋欣点头。两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顾斯寒撕开封条。抽出文件。第一页。用药记录。第二页。用药记录。第三页。股权转让书复印件。宋欣的签字。旁边有一份打印说明。写着——“六年前。宋欣主动向宋国栋提出。只要给她宋氏实业百分之十的股份。她就上法庭指证顾斯寒。宋欣拿到股份后。转到了林静名下。林静昏迷后。股份回到宋国栋手中。宋欣六年前是自愿的。她的签字为证。”
顾斯寒看着那行字。宋欣也看着。她没有说话。顾斯寒翻到最后一页。股权转让书的末尾。宋欣的签字。她的字。很秀气。很工整。旁边写着四个字——“本人自愿。”
顾斯寒的手指停在那个签字上。没有动。他认得她的字。六年前她在出租屋画肖像的时候。她写字的时候。她给他留纸条的时候。她的字。他认得。
宋欣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信我吗。”
顾斯寒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文件合上。收进大衣内侧。
“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给程屿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七点。SY集团。赵婉的律师会送一份快递。拦截。拍照。不要动原件。”
发完。他回头看了一眼宋欣。她坐在椅子上。攥着旧兔子。看着他。她的眼睛很红。可她没有哭。她开口了。
“顾斯寒。你还没有回答我。”
顾斯寒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了。
“明天。我去查。查完。我给你答案。”
宋欣点头。她低下头。看着旧兔子。顾斯寒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份文件。赵婉的圈套。已经合拢了。那个签字是真的。他无法否认。可他知道那不是自愿的。他知道。可他需要证据。他需要找到证据。证明那个签字是被逼的。他攥紧文件。转身。走出疗养院。雨又开始下了。他站在雨里。抬起头。雨水打在脸上。他想起六年前。法庭上。宋欣站在证人席上。她说“我确认”。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穿着高领毛衣。她脖子上的掐痕被遮住了。她当时看着他的眼睛。她说了那三个字。他恨了她六年。可现在他知道了。她被逼的。她被宋国栋掐着脖子逼的。她签了那份文件。她写了“本人自愿”。她不想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SY集团。顾斯寒的办公室。
程屿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快递信封。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有顾斯寒的名字。程屿把信封放在桌上。
“顾总。今天早上七点到的。前台签收的。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份文件。还有一封信。我拍了照。没有动原件。”
顾斯寒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份复印件。股权转让书。宋欣的签字。旁边有一份打印的说明。跟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他翻到最后一页。宋欣的签字。旁边写着“本人自愿。”他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攥紧了。他掏出手机。翻到宋欣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文件我看了。”
发完。他盯着屏幕。三秒。五秒。十秒。宋欣的回复。“哪一份。”
“股权转让书。你的签字。”
对面沉默了一拍。然后回复。“顾斯寒。那是六年前。我被逼的。”
“我知道。”
“可上面写的是自愿。”
“我知道。”
“你信我吗。”
顾斯寒看着那三个字。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打了一行字。
“我知道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可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他站起来。拿起大衣。他要去法院。他要在所有人看到之前。先看到那份原件。他要亲眼看看。那个签字旁边。有没有别人的笔迹。有没有被胁迫的痕迹。有没有她哭过的泪痕。
上午九点。城东法院。档案室。
顾斯寒站在门口。程屿站在他旁边。法院的工作人员拦在前面。
“顾总。没有法院的许可。不能看证据保全的原件。”
“我只看一眼。”
“不行。”
顾斯寒看着那扇门。门后面是那份文件。原件。宋欣的签字。六年前的。他攥紧了拳头。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经侦支队周队的号码。
“周队。我是顾斯寒。赵婉的律师申请了一份证据保全。在城东法院。那份文件是伪造的。我需要你帮我申请一个调取令。让我在法院取证之前。先看一眼原件。”
周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顾总。法院的证据保全。经侦没有权限调取。除非你有新的证据证明那份文件是伪造的。”
“我有。赵婉在拘留所里亲口说的。她要用一份六年前的文件让我怀疑宋欣。那份文件的签字是真的。但签署背景是被胁迫的。我有赵婉的录音。”
“录音在哪。”
“在我的律师那里。我现在可以提交。”
周队又沉默了一拍。“那你先提交录音。我帮你走程序。可时间不一定来得及。法院取证是十点。现在九点四十。”
顾斯寒把手机攥在手里。他看着那扇门。还有二十分钟。他打不开那扇门。可他提交了录音。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剩下的。交给法律。他转身。看着程屿。
“你去法院门口等着。法院取证的时候。你站在旁边。拍下那份文件的所有细节。尤其是签字旁边的空白处。看有没有别的痕迹。”
程屿点头。转身离开。顾斯寒站在法院走廊里。手机震了。宋欣的消息。
“顾斯寒。文件我拆了。最后一页我看过了。签字是我的。可我看到背面。背面有一行铅笔字。很浅。是宋国栋的笔迹。写着‘签了。你妈活。不签。你妈死。’”
顾斯寒攥紧手机。指节发白。他打了一行字。
“你留着那份文件。那是证据。”
“我留着。”
顾斯寒把手机收进口袋。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十点的钟声响了。法院的人进去了。程屿站在门口。举着手机。拍下了一切。他掏出手机。给程屿发了一条消息。
“拍到了吗。”
程屿的回复很慢。慢到顾斯寒攥紧了手机。屏幕亮了。
“拍到了。签字旁边。没有铅笔痕迹。没有胁迫痕迹。只有她的字。‘本人自愿’。清清楚楚。”
顾斯寒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他看着那行字。宋欣的签字。清清楚楚。下面没有铅笔字。没有胁迫痕迹。只有她的字。他攥紧手机。指节发白。赵婉的圈套。合拢了。宋欣说有铅笔字。可法院拍到的照片里没有。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宋欣那份是唯一的。意味着如果法院先看到原件。如果原件上没有铅笔字。那宋欣手里的铅笔字就变成了她后加的。变成了她伪造的。赵婉算准了每一步。她算准了宋欣会看到那份文件。她算准了宋欣会翻到背面。她算准了宋欣会找到那行铅笔字。可她没有算到一件事。原件上也有那行铅笔字。还是原件上根本没有。
顾斯寒站在法院走廊里。手机攥在手里。他打了一行字。
“程屿。把原件翻过来。拍照。现在。”
程屿回复。“顾总。原件已经被法院封存了。我碰不到。”
顾斯寒把手机攥在手里。闭上眼睛。赵婉的圈套。合拢了。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想起宋欣那句话。“你信我吗。”他回了三个字。“我知道了。”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