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城东旧厂房区。
程屿的人搜到第三排最里面那间。铁门半掩着。里面有人。老鬼蹲在墙角。腿上裹着纱布。翻墙时摔的。跑不远。程屿推开门。老鬼抬起头。脸色惨白。没有反抗。
“宋子安呢。”
“跑了。”
“跑哪了。”
“不知道。他把我扔在这。自己走了。”
程屿蹲下来。老鬼偏过头。程屿没有再问。他站起来。掏出手机。“人抓到了。宋子安跑了。”
顾斯寒的回复只有三个字。“带回来。”
上午九点。安和公寓1801。
念念在客厅地毯上画画。宋欣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顾斯寒的消息。“老鬼抓到了。”她盯着那四个字。攥紧了手机。念念抬起头。“妈妈。谁抓到了。”宋欣放下手机。“坏人。警察抓住了。”念念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画画。
同一时间。SY集团地下车库。
程屿把老鬼从车上带下来。老鬼一瘸一拐。手上的铐子反光。程屿把他带进电梯。上到十五楼。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程屿把他按在椅子上。老鬼抬头扫了一圈。看见角落里架着一台摄像机。红灯亮着。他缩了一下。
顾斯寒推门进来。大衣没扣。领带没系。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走到老鬼面前。拉开椅子坐下来。没有说话。喝了一口咖啡。看着老鬼。老鬼被他看得发毛。偏过头。
“你是宋子安的人。还是宋国栋的人。”
老鬼不说话。
“你帮他做事。他跑了。把你扔在厂房里。腿伤了。你替他坐牢。他连个电话都不会给你打。”
老鬼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开口。
顾斯寒放下咖啡杯。身体往前倾。声音很平。“你现在说。我给你请律师。可以从轻。你不说。宋子安的案子定性之后。你就是共犯。绑架未遂。入室。数罪并罚。你自己算。”
老鬼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抬头看了顾斯寒一眼。低下头。
“宋子安让我去安和公寓。带走那个小女孩。他说只要孩子。不要伤人。五十万。”
“孩子带去哪。”
“他没说。只说带出来。后面他安排。”
“他还让你做了什么。”
老鬼犹豫了一拍。“他让我盯着陆薇。那个记者。说她手里有东西。让我找机会搜她办公室。”
顾斯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宋子安现在在哪。”
“我真不知道。他把我扔在厂房就走了。我腿伤了。追不上。”
顾斯寒站起来。看着老鬼。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对程屿说。“带他去做笔录。签字画押。然后送公安局。”
程屿点头。把老鬼带出去。顾斯寒站在房间里。掏出手机。程屿的消息。“宋子安手机最后定位在城东工业区。弃车之后步行。最后信号消失在废品回收站附近。那片全是小巷。没有监控。”
顾斯寒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拨了一个号码。打给经侦支队的周队。
“周队。老鬼的口供拿到了。宋子安指使绑架。还有陆薇的恐吓案。全部指向他。他现在人在城东工业区。废品回收站附近。没有交通工具。没有钱。没有手机。跑不远。我建议今晚之前封那片区域。地毯式搜。”
周队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顾总。宋子安的案子已经立案了。你提供的证据够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我知道。”顾斯寒的声音很平。“可他还在外面。多在外面一分钟。我的人就多一分危险。”
挂断电话。顾斯寒站在走廊里。他想起一件事。宋子安弃车的时候。车上留下了一个U盘。标签上写着“六年前”。程屿已经送去做数据恢复了。顾斯寒掏出手机。给程屿发消息。“U盘数据恢复了没有。”
“正在做。一个小时后出结果。”
顾斯寒收起手机。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合上。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宋子安在逃。U盘里的东西未知。赵婉在逃。宋国栋在拘。老鬼的口供指向宋子安。可宋子安还没抓到。
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驶出地下车库的时候。他给宋欣发了一条消息。“念念问你今天来不来吃晚饭。”
他打了两个字。“来。”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车驶入主路。方向——安和公寓。
同一时间。城东工业区。废品回收站后面的小巷里。
宋子安蹲在一堆废铁后面。衣服脏了。脸也脏了。手上有一道口子。翻墙时划的。他喘着气。看着巷子口。两个警察刚走过去。手电筒的光扫过墙壁。他缩回去。攥紧拳头。没有手机。没有钱。什么都没有。他只剩下一件事。找到宋欣。然后他就可以跑了。可宋欣在安和公寓。顾斯寒的人守着。他进不去。
他靠着废铁堆。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赵婉最后那条消息。“你跑不掉的。快跑。”他不跑。他跑不了。可他可以拉一个垫背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把钥匙。老鬼给他的。老鬼进安和公寓的时候。在玄关鞋柜上看见的。备用钥匙。老鬼顺手拿了。交给了他。宋欣不知道。宋子安攥着那把钥匙。手指在发抖。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出小巷。绕开警察的巡逻路线。穿过工业区。往市区方向走。安和公寓。他认路。他去过。他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看了他一眼。脸上有灰。衣服脏。司机犹豫了。宋子安把刀抵在司机后腰上。隔着衣服。司机僵住了。
“安和公寓。开。”
车发动了。宋子安靠在后座上。攥着那把钥匙。他掏出手机。没有卡。可还能连WIFI。他翻到宋欣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我来了。”
发完。他把手机扔出车窗。手机摔在路边。屏幕碎了。车继续往前开。安和公寓的灯在远处亮着。
同一时间。安和公寓1801。
宋欣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陌生号码。四个字。“我来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她没有回复。她把这个号码转发给了顾斯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反锁。链子挂上。她走回沙发。把念念抱起来。念念抱着兔子。仰着脸看着她。
“妈妈。怎么了。”
“没事。妈妈抱你去房间。我们玩一个游戏。谁先说话谁就输了。”
念念笑了。点头。宋欣抱着念念走进卧室。关上门。她把念念放在床上。坐在床边。念念抱着兔子。宋欣掏出手机。顾斯寒的回复。只有三个字。
“我在路上了。三分钟。”
宋欣攥着手机。把念念搂在怀里。念念在她怀里玩兔子。宋欣听着门外的动静。电梯声。脚步声。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然后她听见了。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