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屿冲进急诊楼的时候，宋子安已经不在大厅了。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挂号处。药房。走廊。没有人。攥着甩棍往走廊深处走。手机震了一下。酒保的消息。“他往三楼去了。楼梯间。手里有刀。”
程屿快步穿过走廊。楼梯间在尽头。门半掩着。推开门。楼梯间很暗。只有应急灯亮着绿光。他往上走。一层。两层。三楼。拐角处传来脚步声。很急。往下跑的。程屿加快脚步。拐过弯。看见了宋子安。
两个人隔着半层楼梯对视。宋子安手里攥着折叠刀。刀刃弹出来。很短。闪着光。
“宋子安。把刀放下。”
宋子安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楼梯扶手。喘着气。眼睛通红。整个人缩在墙角。盯着程屿。嘴角扯了一下。“你是顾斯寒的狗。”
“我是顾斯寒的人。”程屿往前走了一步。“你跑不掉了。楼下全是人。楼上也是。把刀给我。”
宋子安攥着刀的手在抖。看了一眼楼梯上方。上方有脚步声。下方也有。他被堵在中间了。忽然笑了。很难看的那种笑。
“你们都在护着宋欣。她算什么东西。她害得我全家完了。我爸被拘了。我妈要跑。我什么都没有了。都是因为她。”
“因为你。”程屿的声音很冷。“你六年前撞死了人。你爸替你顶了罪。你妈替你威胁证人。你自己干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宋子安的脸白了。攥着刀的手在发抖。盯着程屿。忽然把刀举起来。冲着程屿。程屿没有退。甩棍弹出来。可宋子安没有冲上来。他转过身。往楼上跑。程屿追上去。两步就追上了。一把抓住宋子安的衣领。宋子安回手一刀。程屿侧身。刀锋划过袖口。割开一道口子。程屿松开手。宋子安往前扑。
他没有踩空。他撞开了楼梯间的窗户。三楼。窗外是老居民楼的雨棚。宋子安翻出去。踩在雨棚上。雨棚发出巨响。他滑下去。摔在二楼的平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
程屿冲到窗口。往下看。宋子安穿过巷子。钻进一辆出租车。车发动了。尾灯消失在雨幕里。程屿攥着窗框。指节发白。掏出手机给顾斯寒发消息。“宋子安跑了。出租车。车牌拍到了。”
同一时间。安和公寓1801。
顾斯寒站在客厅里。手机攥在手里。他刚收到程屿的第一条消息。“宋子安进了急诊楼。”他低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宋欣。念念在她旁边。抱着兔子。看绘本。
手机又震了。程屿的第二条消息。“宋子安跑了。出租车。车牌拍到了。”
顾斯寒攥紧了手机。跑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宋欣。她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她在给念念翻绘本。念念指着兔子先生问妈妈这是什么。宋欣凑过去讲。
顾斯寒转过身。面对着窗外。他拨了三个号码。
第一个。安和公寓物业。“我是1801的业主。从今晚开始，楼道里加两个保安。二十四小时。电梯间装监控。费用我出。”
第二个。陆薇。“陆薇。我是顾斯寒。你今天晚上别住翡翠花园了。我让人给你安排了一个酒店。地址我发你。程屿在楼下等你。”
第三个。沈墨。“沈墨。念念手术之前，安和医院儿科病房区，能不能加一道门禁。只有刷卡能进。我知道不符合常规。费用我出。”
沈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可以。我跟院办说。”
三个电话打完了。顾斯寒把手机收进口袋。他站在窗边。窗外雨停了。宋欣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宋子安呢。”
顾斯寒看着她。沉默了一拍。“跑了。”
宋欣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可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收紧了。顾斯寒看着她。声音很平。
“他跑不远。出租车车牌拍到了。GPS定位已经在查。城东那片监控密。他出不了城。”
宋欣点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顾斯寒。
“陆薇呢。”
“今晚住酒店。程屿送她。”
“念念的病房。”
“加了门禁。只有你和沈墨能进。”
宋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顾斯寒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安全。”
“就只是安全。”
顾斯寒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了。声音很淡。
“宋子安跑了。赵婉还没抓到。宋国栋在拘留所。宋家倒了。可他们还有余党。周海虽然被抓了。可宋国栋经营了三十年的人脉。总有人愿意替他卖命。你。念念。陆薇。你们是活证据。他们不敢动警察。可他们敢动你们。”
宋欣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可她伸出手。放在他手背上。很轻。就一秒。然后收回来。顾斯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她的手指是凉的。可那一秒的触感是热的。
念念在沙发上喊她。“妈妈。兔子先生的朋友生病了。兔子先生去看他。他带了什么。”
宋欣转过身走回沙发。“带了胡萝卜。”
“不对。兔子先生带了药。”
“你怎么知道。”
“因为生病了要吃药。”
宋欣笑了。念念也笑了。顾斯寒站在窗边。看着她们。掏出手机。给程屿发了一条消息。
“宋子安的车往城东跑了。你带人堵住城东所有出城路口。他跑不远。”
发完。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宋欣抬头看着他。
“顾斯寒。”
“嗯。”
“你吃饭了吗。”
顾斯寒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茶几。茶几上有一碗粥。红枣粥。宋欣煮的。还冒着热气。旁边有一双筷子。一个勺子。摆得很整齐。他看着那碗粥。没有说话。
“念念说你没吃。让我留的。”宋欣的声音很平。可她没有看他。她在给念念翻绘本。
顾斯寒走到茶几旁边。坐下来。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烫。可他没有放下。喝了半碗。宋欣没有看他。可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念念抬起头。看着顾斯寒喝粥。念念笑了。
“顾叔叔。粥好喝吗。”
“好喝。”
“妈妈煮的。放了红枣。”
“我知道。”
念念歪着脑袋。看着顾斯寒。又看着宋欣。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认真。
“妈妈。顾叔叔喝粥的样子。跟爸爸好像。”
宋欣的手指在绘本上停住了。顾斯寒端着碗的手停了一拍。客厅里安静了。念念不知道大人在想什么。低下头。继续翻绘本。宋欣慢慢抬起头。看着顾斯寒。他也在看她。他的眼睛很亮。她忽然想起念念画的那幅画。三个人手拉手。小的在中间。她把手放在茶几上。那只手离他的手只有半臂的距离。没有伸过去。可也没有收回来。
手机震了。顾斯寒低头看了一眼。程屿的消息。
“城东三个出城路口都堵了。宋子安的车在城东工业区附近。GPS信号停了。他弃车了。”
顾斯寒把手机翻扣在茶几上。宋欣看着他。
“怎么了。”
“他弃车了。”顾斯寒的声音很平。“城东工业区。那片是旧厂房。空置的。藏一个人很容易。”
宋欣的手指在茶几上收紧了。顾斯寒看着她。
“今晚我不会走。”
宋欣抬起头。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低下头。继续给念念翻绘本。可她坐的位置离他更近了。半臂变成了不到一拳。念念在中间。翻着绘本。念着兔子先生的故事。窗外。夜色很深。远处的高架上。一辆出租车被遗弃在路边。车门开着。车灯还亮着。座位上有一把折叠刀。刀刃上有血。
顾斯寒的手机又震了。程屿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顾总。宋子安在工业区消失了。可我们在他车里发现了这个——一个U盘。标签上写着‘六年前’。里面可能有他撞人的全部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