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寒早上六点离开的。
走之前他在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我去公司。程屿的人在楼下。今天别出门。中午我回来。”宋欣把纸条折好。放进念念的画下面。然后她开始洗碗。念念在地毯上画画。兔子玩偶摆在两边。新的在左。旧的往右。念念画了一棵树。树下有三个人。手拉手。小的在中间。
上午十点。宋子安在翡翠花园外面的车里。宋欣在安和公寓的厨房里洗碗。
赵婉的电话打进来。宋子安看了一眼。没有接。他盯着翡翠花园3栋的单元门。程屿的人守在门口。两个。黑色外套。耳朵里塞着耳机。宋子安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今天早上新闻出来了。SY集团发声明。六年前车祸案重启调查。周海被拘。宋国栋在机场被拦。行李箱被撬。里面的东西全在顾斯寒手里。
他爸完了。他妈完了。整个宋家完了。而他——他是六年前真正撞死人的那个。他会被判刑。他会坐牢。他会死在牢里。除非宋欣闭嘴。
宋子安推开车门。绕到小区后面。翻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裤子被划了一道口子。他不管。穿过绿化带。走到3栋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灯亮着。窗帘拉着。宋欣在里面。念念也在里面。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一个叫“老鬼”的人。
“安和公寓1801。现在。把那个小女孩带走。不要伤人。只要孩子。事成之后五十万。”
发完。他把手机攥在手里。靠在墙上。他等着。他不敢上去。程屿的人在正门。他进不去。可老鬼能进去。老鬼开锁只要十秒。抱走一个孩子只要一分钟。宋欣拦不住。顾斯寒不在。他查过了。顾斯寒今天早上去了SY集团。宋欣一个人带孩子。他只需要十分钟。
安和公寓1801。门锁响了一声。很轻。
宋欣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住了。她抬起头。看向客厅。念念还在画画。可门锁在响。她没有点外卖。顾斯寒有钥匙。程屿也有钥匙。可程屿不会不敲门。顾斯寒也不会。她擦了擦手。走到客厅。站在玄关旁边。门锁又响了一声。然后停了。
宋欣屏住呼吸。慢慢伸出手。握住门把手。猛地拉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矮胖。一个高瘦。穿着深色衣服。矮胖的手里拿着一把钥匙。开锁用的那种。高瘦的手里提着一个布袋。
宋欣把门挡在身后。声音很平。“你们找谁。”
矮胖的弯腰去捡钥匙。高瘦的往前走了一步。“宋小姐。我们老板想见你。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老板是谁。”
“宋子安。”
宋欣的手攥紧了门把手。指节发白。心脏猛跳了一拍。可她脸上没有表情。“我不去。”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高瘦的伸手来拉她。宋欣往后一退。手撑着门框。声音忽然拔高了。“念念！回房间！锁门！”
念念在地毯上抬起头。看见门口两个人。愣了一拍。然后扔下画笔。抱着兔子跑进卧室。门锁咔嗒一声。宋欣听见了。松了一口气。可她面前还站着两个人。高瘦的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矮胖的挤进了门。
“宋小姐。我们不想伤人。你跟我们走。你女儿就没事。”
宋欣的手腕被他攥着。很疼。她没有叫。她看着高瘦的脸。忽然开口了。“你们老板宋子安，他是不是让你们来抓我。”
“对。”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们。警察已经在查他了。他爸已经在机场被拦了。他家的证据全在顾斯寒手里。你们帮他做事，就是帮一个马上要坐牢的人。”
矮胖的和高瘦的对视了一眼。高瘦的手松了一拍。宋欣看见了。她往前迈了一步。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她按了三个数字。1、1、0。她把屏幕对着高瘦的脸。“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拨出去。”
高瘦的盯着那个屏幕。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矮胖的往后退了一步。高瘦的手彻底松开了。他盯着宋欣。看了三秒。然后转身往外走。矮胖的跟上去。两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电梯门合上的声音。
宋欣关上门。反锁。链子挂上。她靠在门板上。腿在发软。手在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红了一圈。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卧室。推开门。念念抱着兔子站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没有哭。
“妈妈。”
宋欣蹲下来。把念念搂进怀里。很紧。“妈妈在。”
念念的小手环住她的脖子。声音很轻。“妈妈。刚才那两个人是谁。”
“坏人。走了。”
念念在她怀里点了点头。松开她。看着她的脸。“妈妈。你手好凉。”
宋欣把手缩回来。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条缝。楼下。一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驾驶座上的人。她看不清脸。可她认出了那辆车。宋子安的车。
她掏出手机。拨了顾斯寒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念念没事。”
顾斯寒的声音很沉。“我知道。程屿的人刚给我打了电话。两个人下去了。走了。”
“他们没走。宋子安还在楼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顾斯寒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在家。别出门。窗帘拉好。锁好门。程屿两分钟到。我十分钟。”
“你过来。宋子安在楼下等你。”
“我要的就是他等。”
宋欣攥着手机。她听见那边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顾斯寒在开车。开得很快。她能听见风声。她说了一个字。“好。”
挂断电话。她拉好窗帘。把念念抱到沙发上。念念抱着兔子。拿起画笔。继续画那棵树。树下三个人。手拉手。宋欣坐在她旁边。看着念念画画。她的手还在抖。可她拿着念念的画。看着那三个手拉手的人。攥紧了。
同一时间。SY集团顶楼。
顾斯寒站在办公室窗前。程屿站在他身后。“宋氏实业名下所有资产被查封。林静名下的股权需要从冻结名单里剥离出来。法务部已经在处理。下午之前能搞定。”
顾斯寒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宋欣刚才的电话。念念没事。老鬼没成功。可宋子安还在翡翠花园楼下。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程屿。加两个人。去安和公寓。守在门口。宋子安如果出现在安和公寓附近，直接拦。”
“已经安排了。另外——老鬼的身份查到了。真名周老鬼。以前跟过宋国栋。开锁的。有前科。”
顾斯寒转身。拿起大衣。“我去安和公寓。你留在这里盯着股权的事。”
他推开门。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在下降。数字从二十八跳到二十七。他掏出手机翻到宋欣的号码。打了一行字。“我十分钟到。别开门。”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大步穿过大厅。推开门。外面下着雨。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雨刮器疯了似的刮。
翡翠花园楼下。宋子安还在车里。
他看见老鬼从单元门跑出来。两个人。空着手。他摇下车窗。“孩子呢。”
“没成。她妈妈挡住了。她说警察已经在查你了。她说顾斯寒不会放过我们。”
宋子安攥着方向盘。牙关咬紧了。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婉的号码。拨出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妈。我没成功。宋欣那个贱人——”
赵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冷。“子安。你快跑。你爸已经被拘了。警察下一个就是你。你现在跑。跑得越远越好。妈卡里还有钱。三百万。你先拿着——”
“我不跑。”宋子安的声音忽然尖了。“我跑了就全完了。我还有一条路。只要宋欣死了。那些证据就没有活的证人。录音不算。卷宗不算。只有宋欣——只有她死了。我就安全了。”
赵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子安。你别乱来。”
“我没有乱来。”宋子安发动引擎。“我去医院。等宋欣出门。她总要出门。念念要换药。她总要出门。我等着。”
他把车驶出翡翠花园。后视镜里。一辆黑色奔驰正从另一个方向拐进来。顾斯寒的车。两辆车擦肩而过。顾斯寒没有看见宋子安。宋子安也没有看见顾斯寒。可宋子安的后视镜里。那辆黑色奔驰停在了翡翠花园门口。顾斯寒从车里出来。快步走向单元门。
宋子安踩下油门。车驶入主路。方向，安和医院。他把车停在停车场最角落的位置。他能看见医院正门。也能看见宋欣每天带念念换药必经的那条小路。他从副驾驶座下面摸出一把刀。折叠刀。刀刃很短。可扎进人的身体里。足够致命。他把刀揣进口袋。靠在椅背上。看着医院门口。等着。
手机又震了。赵婉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子安。你爸的行李箱里有份文件。是你六年前车祸的原始卷宗。顾斯寒拿到了。你跑不掉的。快跑。”
宋子安把手机翻扣在副驾驶座上。他没有跑。他看着医院门口。雨越下越大。他攥着口袋里那把刀。嘴角扯了一下。
“顾斯寒。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我等她出门。我等念念换药。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