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寒送宋欣上楼之后，没有走。
他站在客厅里。掏出手机。打了三个电话。前期安排的人不够了。宋子安被保释了。他还在外面。四个保镖。门禁升级。监控加装。指纹锁。全部是新的。顾斯寒需要升级。
第一个电话。打给程屿。“安和公寓病房区。从现在开始。四个保镖。轮班。二十四小时。念念手术之前。人不离岗。”
第二个电话。打给沈墨。“儿科病房区门禁升级。除了宋欣和主治医生。任何人探视必须经过我确认。包括护士。包括护工。”
第三个电话。打给物业。“1801楼下大堂加装监控。电梯间装第二道门禁。宋欣和念念的指纹保留。其他人。包括我。刷卡进。”
三个电话打完。念念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抱着兔子。绘本摊开在膝盖上。宋欣把念念抱进卧室。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念念翻了个身。攥住宋欣的手指。宋欣没有抽开。她坐在床边。看着念念。念念的睫毛很长。像顾斯寒。念念的鼻尖小小的。像她。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六年前。她一个人扛所有事。没有人站在她旁边。现在有人了。可她不习惯。她怕。她怕她习惯了。然后这个人又走了。
她松开念念的手。站起来。走出卧室。轻轻关上门。顾斯寒站在客厅里。看见她出来。他没有说话。宋欣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看着茶几上念念的画。三个人手拉手。小的在中间。她拿起画。看着。然后开口了。
“顾斯寒。四个保镖。门禁升级。监控加装。”
“对。”
“需要吗。”
“需要。”
宋欣看着他。她的手指攥着念念的画。指节发白。她低着头。没有看他。
“顾斯寒。你安排这些。有没有问过我。”
顾斯寒转过身。看着她。她的声音很平。可她攥着画的手指在发白。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在怕。你怕宋子安。你怕他再回来。你怕他动念念。”
宋欣抬起头。她的眼睛很亮。很红。“我是怕。可你安排这些。是保护。还是看着我。”
客厅里安静了。顾斯寒看着她。他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和她平视。他的声音很轻。
“你被宋国栋关了六年。他锁你。他威胁你。他拿你妈的命。他拿念念的命。你一个人扛。你怕了六年。”
宋欣的嘴唇抿紧了。她想起宋国栋。宋国栋说“这是为了你好”。然后他锁了她三天。宋国栋说“这是为了你妈”。然后他把林静转走了。宋国栋说“这是为了保护你”。然后她上了法庭。她怕“保护”这个词。因为每一次“保护”背后都是锁链。
“现在多了一个人护你。你觉得是控制。”
宋欣没有说话。她的睫毛在抖。
“宋欣。我不是宋国栋。”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安排保镖。是因为宋子安还在外面。我升级门禁。是因为老鬼开过一次锁。我加监控。是因为我不知道下一次他们从哪里来。我没有问过你。是因为你刚才在楼下。你一个人。面对宋子安。你没有告诉我。你直接下去了。”
宋欣的手指松了。念念的画从她指缝里滑出来。落在膝盖上。她看着顾斯寒。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你怕我控制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怕。”
宋欣看着他。
“我怕你出事。我怕念念出事。我怕我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可还是来不及。”
顾斯寒的声音哑了。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可她没哭。她伸出手。放在他手背上。很轻。就一秒。然后收回来。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楼下四个保镖已经就位。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两个人坐在车里。车灯灭着。可她能看见他们的轮廓。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六年前。她站在法庭上。一个人。没有人站在她旁边。现在有人了。可她不习惯。她怕。她怕她习惯了。然后这个人又走了。
她转过身。看着顾斯寒。他还蹲在茶几旁边。没有站起来。她开口了。
“四个保镖。你打算让他们站哪。”
“病房门口两个。楼下两个。”
“念念下周手术。手术那天。麻醉师。主刀。护士。你都要确认。”
“已经确认了。”
“疗养院我妈那边。”
“加了两个人。”
宋欣看着他。他站起来。站在客厅中间。两个人隔着茶几。宋欣忽然开口了。
“顾斯寒。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安全。”
“除了安全。”
顾斯寒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淡。
“因为念念叫我一声顾叔叔。”
宋欣的嘴唇弯了一下。很轻。很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放在他手背上。只停了一秒。可那一秒是热的。
念念在卧室里喊了一声妈妈。宋欣走进去。念念翻了个身。没有醒。宋欣把兔子玩偶塞进念念怀里。念念抱住了。宋欣站在床边。看着念念。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出来。关上门。
顾斯寒站在窗边。没有走。他看着她。她的侧脸。她的头发。她的手指。她走回沙发旁边。坐下来。拿起绘本。翻开。念念刚才看到的那一页。兔子先生站在雪地里。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宋欣看着那幅画。开口了。
“顾斯寒。”
“嗯。”
“兔子先生一个人去看朋友。他不怕吗。”
顾斯寒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着那页绘本。
“怕。可他去了。”
“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朋友收到礼物。”
宋欣的手指在绘本上停了一拍。她抬起头。看着顾斯寒。他站在沙发旁边。离她很近。他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没有六年的等待。就只是一双眼。看着她。
“顾斯寒。你今天晚上。别走了。”
顾斯寒站在原地。看着她。客厅里很安静。冰箱的压缩机在角落里嗡嗡响。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很稳。她伸出手。放在沙发扶手上。手心朝上。没有缩回去。顾斯寒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她面前。没有坐。他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只手很小。手指冰凉。他伸出手。放在她手心里。她握住。很紧。
念念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兔子玩偶从床上掉下来。她没有醒。宋欣和顾斯寒坐在沙发上。手握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手机震了。顾斯寒低头看了一眼。程屿的消息。他没有接。他把手机翻扣在茶几上。宋欣看着他。
“你不接。”
“不重要。”
“是不是宋子安。”
顾斯寒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然后说了一句话。
“他的车停在城东一家私人会所。周振国先进去了。宋子安留在车里。他们在等什么人。”
宋欣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了。顾斯寒攥住她的手。
“不管他们等谁。今晚都进不来。”
宋欣点头。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顾斯寒。念念手术之后。你带她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
顾斯寒看着她。手握得更紧了。
“那就哪里都不去。留在这里。我陪你们。”
宋欣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是红的。可她笑了。很轻。很浅。她没有说话。可她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的高架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城东私人会所门口。周振国进去了。宋子安留在车里。程屿的人跟在后面。拍下了车牌。宋子安靠在车后座。看着会所门口。他不知道。安和公寓病房区的四个保镖已经就位。电梯间的第二道门禁已经启用。监控的红灯亮着。宋欣和念念的指纹。是唯一能打开那道门的钥匙。
他更不知道。安和公寓1801的灯还亮着。窗帘拉着。里面有三个人。一个在睡。两个坐在沙发上。手握着。茶几上放着念念的画。三个人手拉手。小的在中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