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寒到安和公寓的时候,宋欣和念念已经睡了。
他没有进去。在楼下坐了一夜。车停在梧桐树底下。雨刮器停了。挡风玻璃上全是水珠。他看着三楼那扇窗。窗帘拉着。灯灭了。凌晨两点。他闭上眼睛。凌晨三点。手机震了。程屿的电话。
“宋子安的律师来了。”
顾斯寒睁开眼睛。“谁。”
“鼎盛律所。陈永昌。刑事辩护。五十来岁。金丝眼镜。凌晨三点到的。前台给我打的电话。他说要见宋子安。要程序。”
顾斯寒攥着手机。陈永昌。这个人他听过。专打刑事案件。收费极高。宋国栋在拘留所。赵婉在逃。谁付的钱。他打了一行字。“让他见。”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发动引擎。他坐在车里。看着三楼那扇窗。窗帘后面是宋欣和念念。她们在睡。不知道凌晨三点有人在算计她们。他攥紧了方向盘。天快亮了。
顾斯寒到SY集团的时候,陈永昌已经在了。审讯室门开着。宋子安坐在椅子上。手铐还在。脸色很差。看见陈永昌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陈永昌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来。没有看顾斯寒。全程只跟宋子安说话。
“他们问你什么了。”
“什么都问了。”
“你说了什么。”
宋子安犹豫了一拍。“我说了那天晚上的事。”
陈永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很轻。可顾斯寒看见了。这个人不高兴。陈永昌转过头。第一次看着顾斯寒。
“顾总。我的当事人精神状态不稳定。你们在没有律师在场的情况下审讯他六个小时。口供全部无效。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宋子安不接受任何讯问。一切等他的律师在场再说。”
顾斯寒站在审讯室角落里。靠着墙。大衣没扣。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他喝了一口。看着陈永昌。声音很平。
“口供无效。可视频有效。U盘里的监控。周海藏了备份的那个。你当事人六年前撞人的画面。你要不要先看一眼。”
陈永昌的手指停住了。盯着顾斯寒。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看着宋子安。宋子安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律师。陈永昌合上公文包。站起来。
“顾总。我们明天上午十点。公安局见。我的当事人今天晚上要办取保候审。”
“取保候审。”顾斯寒重复了一遍。“他涉嫌的是绑架未遂和持刀入室。不是小偷小摸。哪个法官会批。”
陈永昌推了推眼镜。嘴角扯了一下。很淡。“哪个法官。你明天就知道了。”
他走了。程屿跟着他出去。审讯室里只剩下顾斯寒和宋子安。顾斯寒走到桌前。看着宋子安。
“你的律师不错。三点钟就能赶到。鼎盛的陈永昌。专打刑事案件。收费不低。你爸在拘留所。你妈在逃。谁付的钱。”
宋子安低着头。不说话。顾斯寒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你爸留了后手。”
宋子安抬起头。看着顾斯寒。嘴唇动了一下。可他没有开口。顾斯寒看了他三秒。转身走出去。天快亮了。可他知道。天亮之后。才是真正难打的仗。
上午十点。公安局。
顾斯寒到的时候,陈永昌已经在了。不只是他。还有一个人。顾斯寒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宋子安的取保候审申请书上,多了一个担保人。周振国。城东区前副区长。退休五年。可他的儿子现在是城东法院的副院长。
程屿站在顾斯寒旁边。低声说。“周振国。宋国栋三十年的老关系。宋国栋早年做房地产。周振国批的地。退休之后。周振国在宋氏实业挂了一个顾问。年薪八十万。”
顾斯寒看着那个名字。然后看着陈永昌。陈永昌站在走廊另一头。对着他点了一下头。很客气。可那个点头的意思很清楚。你证据再多。程序上我们照样能拖。
经侦支队周队从办公室出来。看见顾斯寒。脸色不太好。
“顾总。宋子安的取保候审申请。批了。”
顾斯寒看着他。“什么理由。”
“周振国做担保人。担保金额三百万。宋子安没有前科。本案证据尚在核实阶段。法官认为没有羁押必要。”
“他持刀入室。绑架未遂。你说没有羁押必要。”
周队压低声音。“顾总。我知道。可周振国那个儿子。城东法院副院长。宋子安的案子刚好归城东法院管辖。你明白我的意思。”
周队又补了一句。“担保金三百万。周振国特批的。正常流程要走半个月。他一天就批了。城东法院那边。周振国的儿子亲自打的招呼。”
顾斯寒的手指攥紧了。他明白了。宋国栋经营了三十年的人脉。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网。周振国。周振国的儿子。陈永昌。还有更多没露面的。宋国栋在拘留所里。可他的网还在运转。宋子安是这张网要保的人。保住了宋子安。就是保住了宋国栋自己。
顾斯寒掏出手机。给程屿发了一条消息。“查周振国。他的儿子。他的关系网。所有跟宋国栋有关的。全部列出来。”
发完。他走出公安局。站在台阶上。雨后的城市很干净。阳光照在路面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宋子安取保候审。他出来了。宋欣和念念呢。
他攥紧手机。拨了宋欣的号码。
“宋子安出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宋欣开口了。声音很稳。“我知道。程屿告诉我了。”
“你和念念今天不要出门。我让程屿加派人手。”
“顾斯寒。”宋欣叫住他。“你查了宋国栋的网。可你有没有想过。宋子安出来了。他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顾斯寒攥着手机。
“他会来找我。”宋欣的声音很平。“他不会等。他等不了。他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因为他知道。只要我活着。他就跑不掉。”
顾斯寒站在公安局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忽然觉得冷。
“我过来。”
“不用。你查你的。宋子安那边。我有准备。”
“什么准备。”
宋欣没有回答。她挂断了电话。顾斯寒攥着手机站在台阶上。他看着屏幕。宋欣挂了他的电话。她说她有准备。他不知道什么准备。他只知道一件事。宋子安出来了。他手里有刀。他爸在拘留所。他妈在逃。他什么都没有了。可他有一样东西。安和公寓的钥匙。
他拨了程屿的号码。“宋子安从公安局出来了。盯住他。他动一步。告诉我。”
“已经在盯了。”
三分钟后。程屿的消息来了。只有一行字。
“宋子安从公安局后门出来的。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奥迪。车牌是城东区政府的旧号。周振国坐在后座。车窗摇下来。他看着宋子安。笑了一下。‘上车。你爸让我来接你。’”
顾斯寒攥紧手机。周振国的车。宋子安坐着前副区长的车。从公安局离开。光天化日。大摇大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宋家这张保护伞。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手机又震了。程屿的第二条消息。
“顾总。宋子安的车没有回宋家。也没有去周振国家。车往城东方向开。是安和公寓方向。”
顾斯寒攥紧手机。宋子安出来了。他没有跑。他去找宋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