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响了第二下。
宋欣抱着念念坐在卧室床上。念念在她怀里。兔子玩偶攥在手里。宋欣一只手搂着念念，一只手攥着手机。屏幕上顾斯寒的消息。“三分钟。”她盯着那两个字。客厅里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咔嗒。房锁被打开了。链子还挂着。门被推了一下。链子绷直了。撞在门框上。外面的人停了一拍。然后猛地一撞。链子断了。门弹开。脚步声。很重。很急。
宋欣把念念往床角推。“念念。躲到被子里。不要出来。不要出声。”念念钻进被子。抱着兔子。宋欣站起来。站在卧室门口。门没有锁。她反锁了卧室门。可如果外面的人踹门。锁撑不住。她攥着手机。手在抖。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了。就在卧室门口。
“宋欣。”宋子安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喘着气。很哑。“把门打开。我们聊聊。”
宋欣没有回答。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床沿。念念在被子里不敢动。门外安静了一拍。然后门把手转了转。锁着。转不动。宋子安踹了一脚。门震了一下。锁没断。
“宋欣。你跑不掉的。顾斯寒的人还在楼下。来不及上来。你开门。我只要一个东西。你签个字。我拿了就走。”
宋欣的脑子在转。签字。他要什么签字。她忽然明白了。股权转让书。当年她签了。现在宋子安想让她签一份假的。承认当年是自愿的。承认她是主动害顾斯寒的。如果他拿到这份签字，宋家就能翻案。
“我不签。”她的声音很稳。隔着门板。
“你不签。我就把门踹开。”
“宋子安。”宋欣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很硬。“你踹。你踹开这门。顾斯寒就在路上。他三分钟到。你踹门的声音。楼下的人听得见。你跑不掉。”
门外安静了。宋子安喘着气。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冷。“那我们一起等。等他来了。看见你和我站在一间屋子里。他会怎么想。他会以为你和我做交易。他会以为你还在帮宋家。”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她盯着门板。门板另一面是宋子安的呼吸声。她忽然开口了。
“宋子安。你撞了人。六年前。六月五号。你开的车。你爸替你改了车牌。你妈替你威胁我。你现在想让我再替你签一份假的。替你圆谎。你做梦。”
门外沉默了。很长。久到宋欣以为他走了。然后宋子安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哑。
“你知道了。”
“我都知道了。”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签。你妈就没了。疗养院那个。我随时可以让人停药。”
宋欣的手指在发抖。可她的声音没有抖。“你试试。宋国栋在拘留所。赵婉在逃。你在这。宋家还有谁。谁会替你去停药。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门外安静了。宋欣听见宋子安的呼吸越来越重。他像是被逼到了死角。然后她听见一声很轻的响。刀刃弹出来的声音。隔着门板。宋欣往后退了一步。攥紧了手机。念念在被子里动了一下。宋欣立刻伸手按住被子。不要出声。念念没有动。门外。宋子安没有踹门。他在等。
电梯声。叮。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快。很重。两个人。然后是顾斯寒的声音。很冷。
“宋子安。”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宋子安被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程屿的声音。“控制住了。刀在这。”
宋欣的腿一软。她靠在床边。手撑着床沿。念念从被子里探出头。“妈妈。”宋欣扑过去抱住她。紧紧搂着。
门被推开。顾斯寒站在门口。大衣没扣。气喘着。他看见宋欣。看见念念。看见她们没事。他站在门口。喘了三秒。然后走进来。蹲下来。看着宋欣。
“没事了。”
宋欣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可她没哭。她点了点头。念念在宋欣怀里。看着顾斯寒。念念伸出手。摸了摸顾斯寒的脸。“顾叔叔。你跑得好快。”
顾斯寒抓住念念的手。攥了一下。
程屿把宋子安押上车。带到SY集团。十五楼有一间没有窗户的审讯室。摄像头已经架好。灯开着。宋子安被铐在椅子上。脸上有伤。嘴角有血。他瞪着对面的顾斯寒。
顾斯寒坐在桌对面。桌上放着一个U盘。标签“六年前”。旁边是一叠文件。股权转让书复印件。宋子安的车牌登记信息。周海的转账记录。
“宋子安。你撞了人。六月五号。清源路。陈桂芬。六十岁。扫街的。你撞了她。跑了。你爸替你改车牌。周海收钱办事。环卫工被收买做假证。你姐替你顶了六年。你妈威胁她。你爸威胁她。你全家拿一个昏迷的老人和一个先心病的女孩当筹码。逼她上法庭指证我。”
宋子安盯着他。不说话。嘴角的血干了。
“你认罪。”
宋子安扯了一下嘴角。“我不认。”
顾斯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然后拿起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他点开。里面是一段视频。六年前的。监控。画质很差。可能看清车牌。皖A·8XX79。宋子安的车。画面里。那辆车闯红灯。撞人。加速。逃逸。驾驶座上的人。侧脸。宋子安。
顾斯寒把屏幕转过去。对着宋子安。宋子安盯着屏幕。他的嘴唇抿紧了。手指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可他没有开口。
“监控是周海当年处理掉的。他藏了备份。你爸不知道。周海留着当保命符。现在在我手里。”
宋子安偏过头。不看屏幕。
“你认罪。”
“我不认。”
顾斯寒站起来。看着宋子安。他的声音很平。“你认不认。不重要。视频在。周海口供在。车牌登记在。你爸的转账在。环卫工翻供在。你姐的证词在。你跑不掉。”
宋子安抬起头。看着顾斯寒。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忽然笑了。很难看的那种笑。“顾斯寒。你查了这么多。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你坐了三年牢。可你出来之后。什么都有了。SY集团。几十亿。你什么都有了。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爸在拘留所。我妈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顾斯寒看着他。声音很淡。“你撞死了人。你什么都没有了。是你自己选的。”
宋子安的笑容僵住了。他低下头。攥着椅子扶手。手指在发抖。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那天晚上。我喝了酒。我爸说没事。他说他能摆平。他让我别管。他说他会找人顶。他说……他说顾斯寒没背景。好欺负。”
顾斯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停了。
“然后第二天。我爸让我把车开去修。他把车牌换了。他让我去海南待一段时间。我去了。回来之后。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顾斯寒进去了。宋欣指证了。我爸说——结束了。”
宋子安抬起头。看着顾斯寒。他的嘴唇在发抖。
“可没有结束。你出来了。你查了。你什么都查到了。”
顾斯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你认罪。”
宋子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攥着。松开。又攥紧。然后他开口了。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顾斯寒把电脑转回来。对程屿说。“记录。签字。他说的每一个字。全部录下来。”
程屿点头。顾斯寒站起来。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他掏出手机。给宋欣发了一条消息。
“他交代了。没有正式认罪。但事实全部说出来了。”
发完。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六年前。他被铐着手铐带出法庭。六年。他等了六年。现在。终于。
手机震了。宋欣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回来。”
顾斯寒把手机收进口袋。往电梯走。经过审讯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半掩着。他听见宋子安的声音。很低。
“程屿。给我爸带句话。”
程屿看着他。“带什么。”
宋子安抬起头。嘴角的血干了。他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很难看。
“说我对不起他。可我扛不住了。”
顾斯寒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转身。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合上。他靠在轿厢壁上。手机又震了。程屿的消息。
“宋子安没有签字画押。他说完那些话之后。拒绝在笔录上签字。说‘我要等律师’。”
顾斯寒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看着那行字。电梯在下降。数字从十五跳到十四。他打了一行字。
“那就等律师。看他能等来谁。”
发完。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外面下着雨。他站在雨里。抬起头。雨水打在脸上。他想起一件事。宋子安说“我要等律师”。可宋国栋在拘留所。赵婉在逃。宋家还有谁能给他请律师。除非。宋国栋还有后手。
他掏出手机。给程屿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查宋国栋的律师。他名下的。他常用的。全部查。看他准备让谁出面。”
发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驶入雨幕。方向——安和公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