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寒的车停在翡翠花园对面。
副驾驶座上，程屿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着赵婉的实时定位。“她从疗养院出来之后没回宋家。车在翡翠花园后门停了四分钟。然后她进去了。”
顾斯寒看着小区门口。翡翠花园是陆薇住的地方。赵婉来找陆薇——不对，赵婉来找念念。
他攥紧了方向盘。
“她带了几个人？”
“两个。一个跟着她进了小区。一个留在车里。车没熄火。”
顾斯寒推开车门。“你留在车上。盯着那辆车。赵婉出来告诉我。”
他快步穿过马路，绕到翡翠花园侧门。程屿提前拿到了小区平面图。陆薇住3栋。赵婉从后门进去，走的是消防通道。顾斯寒没有走正门。他从地下车库的电梯直接上了3栋。电梯里，他给陆薇发了一条消息。
“赵婉上去了。别开门。”
陆薇的回复很快。“已经敲了。我没开。念念在房间里。”
顾斯寒走出电梯。3栋走廊很窄。他站在拐角，能看见陆薇家门口。赵婉站在门前，身后跟着一个黑衣男人。她按了三次门铃。没人开。
赵婉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陆薇的手机在屋里响了。赵婉隔着门开口。“陆薇。我知道你在里面。念念也在。你开门，我们谈谈。”
门里没有回应。
赵婉等了几秒。“你不开也行。那我就站在这里等。等到你出门为止。”
顾斯寒靠在拐角墙上，掏出手机，调到录像模式。镜头对准赵婉。她穿着墨绿色套装，背对镜头。她身后的黑衣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一家甜品店的logo。他们带了一盒蛋糕来。用蛋糕哄念念开门。顾斯寒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赵婉又按了一次门铃。这一次，门开了。
不是陆薇开的。是宋欣。
宋欣站在门口。她刚从疗养院赶过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旧羽绒服。她看见赵婉的瞬间，手撑在门框上。赵婉也看见了她。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赵婉身后的黑衣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宋欣没有退。她把门在身后掩上。
“念念在睡觉。”宋欣的声音很平，“你打扰她了。”
赵婉的嘴角扯了一下。“我来看看念念。听说她手术前需要静养。我给她带了点东西。”
“不需要。”
“宋欣。”赵婉的声音压低了，“你今天在疗养院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回去想了想。你说你录了音。你说顾斯寒手里有卷宗。你说你们什么都不怕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宋欣没有说话。
“顾斯寒手里的卷宗，全是证据。可证据需要人证。周海在海南。环卫工中风了。真正能指证宋子安的人，只有一个。”
宋欣的手指在门框上攥紧了。
“你。”赵婉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门槛外面，和宋欣只有一拳的距离。“只有你亲眼看见宋子安从车上下来。只有你亲耳听见宋国栋让你顶罪。你是唯一的活证人。你的录音、顾斯寒的卷宗、疗养院的记录——全部加起来，抵不过你站在证人席上说一句话。”
宋欣的呼吸停了一拍。
“可你要是死了呢？”赵婉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纸，“你要是出了意外。车祸。病故。自杀。那这些证据就全部成了废纸。顾斯寒会替你打官司。可他打不赢。因为没有证人。”
宋欣的脸色白了。
“所以我今天来，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赵婉从手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一张机票。曼谷。单程。还有一张卡。里面有五百万。你带着念念走。手术在曼谷做。我安排医院。你走了，录音删了，卷宗我们不管。你妈继续在疗养院。一切照旧。”
宋欣看着那个信封。她没有接。
“你做梦。”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婉的嘴角绷了一下。
“宋欣。你别逼我。”
“是你别逼我。”宋欣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她的眼睛很红。可她没有哭。“你今天来，带了两个人。一个在楼下。一个在你身后。你想干什么？抢念念？你试试。”
赵婉盯着她。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身后的黑衣男人又往前迈了一步。宋欣没有退。她站在门口，瘦得像一根竹竿。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赵婉忽然想起今天在疗养院她说的话。“可我现在不怕了。”
“赵婉。”宋欣的声音压下来，“我最后跟你说一次。你敢动念念，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全家垫背。你回去告诉宋国栋。录音我备份了十份。一份在我这里。一份在顾斯寒那里。一份在陆薇那里。剩下的七份，在七个不同的人手里。我死了，录音会自动发出去。你们可以杀我。可你们杀不完所有人。”
赵婉的脸色变了。她盯着宋欣。宋欣看着她。两个人的呼吸在狭窄的走廊里交错。过了很久，赵婉把信封收回手包里。她转过身。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经过拐角的时候，她没有看见顾斯寒。
可顾斯寒看见了她。他举着手机，镜头从赵婉脸上扫到宋欣脸上。宋欣站在门口，手还撑在门框上。她的肩膀在抖。可她的站姿没有塌。顾斯寒把手机收进口袋。赵婉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走廊里安静了。
宋欣还站在门口。她慢慢蹲下来。蹲在门口。双手捂住脸。她的肩膀在抖。没有哭出声。念念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妈妈？”宋欣立刻站起来。她擦了擦脸。推开门走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顾斯寒站在拐角。他没有走过去。他掏出手机，翻到程屿的号码。“赵婉出来了。盯着她。她刚才给宋欣一张信封。机票和钱。查她的资金来源。还有——翡翠花园后门那辆车，拍到了吗？”
“拍到了。车牌和司机都拍了。”
“查。司机是谁的人。赵婉今天从疗养院到翡翠花园之间，去了哪些地方。全部调出来。”
挂断电话。顾斯寒站在走廊里。他没有走。他看着陆薇家门口。门关着。门后面，宋欣蹲在地上捂住脸的样子还刻在他脑子里。她刚才说的那段话——“录音备份了十份。七个不同的人手里。”她在虚张声势。她只有一份录音。陆薇那里没有备份。顾斯寒那里也没有。可她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眨。她赌赢了。
顾斯寒把手机攥在手里。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六年。她一个人扛了六年。她学会了虚张声势。学会了用眼神骗人。学会了在敌人面前站直。这些都是一个人扛太久之后，被逼出来的本事。
他转过身，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合上之前，他给陆薇发了一条消息。
“她没事吧。”
陆薇的回复。“没事。念念在给她擦眼泪。你走你的。她不想让你看见。”
顾斯寒盯着那条消息。他攥着手机的手在发白。电梯在下降。数字从十五跳到十四，跳到十三。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他不想走。可他得走。他得去查赵婉。他得去查那张信封背后的东西。他得把宋欣刚刚用命换来的时间，变成真正的证据。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经过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见赵婉的车还停在路边。司机在车里打电话。顾斯寒掏出手机，远远拍了一张。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自己车里。程屿发动引擎。
“去哪儿？”
“跟着赵婉的车。看她去哪。”
车驶入主路。夜色里，赵婉的车在前面拐了一个弯。方向不是宋家老宅。是城东。顾斯寒踩下油门。车跟在后面。距离五十米。车灯切开黑夜。
手机震了一下。陆薇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赵婉走之前，往门缝里塞了一张纸。念念捡到了。上面写了一句话。”
顾斯寒盯着屏幕。
“什么话。”
陆薇的回复。“‘下周三。手术台上见。’”
顾斯寒攥紧了手机。赵婉没有走。她只是换了目标。她不找宋欣了。她要直接进手术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