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零三分，顾斯寒的车刚驶出地库。
他今天来得格外早。六点半就到了办公室，处理完积压的邮件，七点准时下楼。安和公寓那边程屿昨晚已经全部安排妥当——指纹锁录入了宋欣和念念的信息，冰箱塞满了，念念的房间摆了新的兔子玩偶。他打算七点去医院接人。
手机响了。程屿。
“顾总，沈国峰动了。”
顾斯寒的脚从油门上移开，踩下刹车。车停在医院大门外的路边，距离住院部不到五十米。他能看见三楼那扇窗。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三件事。”程屿的声音很急，“第一，沈氏控股发了公告，终止和SY在城南地块的全部合作。第二，沈氏金控发了债务提前到期通知，要求SY七天内偿还三亿信托贷款。第三，一封匿名举报信送到了证监会，举报SY信息披露违规。”
三刀。断合作、逼还债、引监管。沈国峰连夜挥刀，天一亮就落下来了。
顾斯寒看着那扇窗。窗帘缝里看不见人。宋欣应该正在给念念喂早饭。他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七点零三分。他晚了三分钟。
“回公司。”
他挂断电话，调转车头。经过医院正门的时候，他看见三辆陌生的车停在路边。长焦镜头从车窗里伸出来，对准住院部。他记住了车牌号，踩下油门。
八点整，顾斯寒推开办公室的门。程屿把三份文件摊在桌上。顾斯寒坐下来，逐份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文件合上，推到一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了。
“三亿信托贷款，还款期限是明年三月。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提前到期需要双方协商一致。沈国峰单方面发通知，法律上站不住脚。”他的声音很平，“匿名举报信，证监会查了六年都没查出问题，现在举报能查出什么？”
“那城南地块——”
“竞业禁止条款。沈氏控股终止合作后，一年内不得将该地块转让给第三方。如果韩正明接了盘，沈国峰就违约了。”顾斯寒抬起眼，“把法务部调出来。逐条核对沈氏控股和SY的所有合同。中午之前给我一份完整的违约清单。还有，沈国峰昨晚给哪些合作方打了电话，全部列出来。”
程屿应声要走。顾斯寒叫住他。
“医院那边，再加一组人。记者赶不走就先盯着。谁敢跟宋欣或念念，拍下来。”
程屿点头离开。顾斯寒打开电脑。股市九点半开盘。SY的股价今天不会好看。他早就料到了。退婚的代价他算过。可他没算到沈国峰动作这么快。十八小时。三刀齐下。这个老狐狸比他想象中更狠。
下午两点，SY集团发布声明。措辞克制：经营正常，债务按合同履行，城南地块系沈氏单方违约，SY将依法追责。声明附律师函，收件人沈氏控股，抄送韩正明。
声明发出后一小时，SY股价止跌。市场情绪稳住了。机构投资者反而在加仓。程屿发来消息：“韩正明拒绝了沈国峰的邀请。他说‘不趟这浑水’。沈氏股价跌了四个点。”
顾斯寒把手机放下。沈国峰的三刀，一刀都没砍中。
同一时间，安和公寓1801。
程屿早上送来了钥匙和门禁卡。宋欣没有立刻搬。她坐在病房里，等念念午睡醒来。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她不想看。可念念睡着之后，她还是拿起来了。
热搜已经被压下去了。顾斯寒三个字还在，但宋欣的名字消失了。她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她只知道，昨晚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今天一条都看不见了。
消息列表里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沈知意。
“顾斯寒为你退婚，代价你付得起吗？沈家不会让他好过。”
宋欣把短信删了。然后她翻到程屿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他怎么样？”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三秒。五秒。十秒。程屿的回复：“顾总今天没来。他说他明天来。”
宋欣看着这条消息。今天没来。他在处理沈家的事。他在替她挡刀。她攥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没有锁屏。
念念醒了。揉着眼睛喊妈妈。宋欣把念念抱起来，给她穿好外套。念念看见床头柜上的钥匙，拿起来晃了晃。
“妈妈，这是什么？”
“新家的钥匙。”
“新家？”
“嗯。离医院很近。有电梯。楼下有保安叔叔。”
念念歪着脑袋想了想。“顾叔叔会来吗？”
宋欣的手停了一下。“会。”
念念笑了。她跳下床，开始自己收拾兔子玩偶。两只都塞进小书包里。旧兔子的耳朵露在外面，歪歪扭扭的。念念拍了拍书包，满意地拉上拉链。
下午四点。SY集团顶楼。
顾斯寒站在落地窗前。程屿站在身后。
“沈知意今天从沈家老宅搬出去了。订了三天后飞巴黎的机票。”
顾斯寒没有转身。“沈国峰呢？”
“还在公司。他在召集沈氏高管开第二轮会议。据说打算向银行施压，要求抽贷。”
“让他去。”顾斯寒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旧照片上。照片里是六年前的出租屋阳台，白衬衫和银戒指挂在晾衣绳上。他把照片收进抽屉。
“安和公寓那边，今晚全部弄好。明天早上七点之前，我要看到电梯指纹锁启用了，安保到位了，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念念的房间，兔子玩偶摆好了？”
“都好了。”
“窗帘换了吗？”
“换了。双层。遮光。”
顾斯寒穿上大衣。“沈国峰那边继续盯。他手上那三家上市公司，哪家经不起查，就往哪家捅。捅到他疼为止。”
程屿点头离开。顾斯寒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三份文件还摊着。沈国峰的刀已经被他卸了。可他知道，沈国峰不会停。宋国栋也不会停。手术前的每一天，都可能是刀锋。
他拉开门走出去。电梯里，他掏出手机翻到宋欣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七点。安和公寓1801。我接你们。”
发完之后他等着。电梯在下降。数字从二十八跳到二十七，跳到二十六。跳到三的时候，手机震了。宋欣的回复。一个字。
“好。”
顾斯寒把手机握在手里。指腹按在屏幕上。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宋欣。
“你今天没来，念念问你了。”
他看着这行字。站了两秒。然后打了四个字。
“明天就来。”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向停车场。夜色里，安和公寓的灯已经亮了。
1801的窗户朝着医院的方向。窗帘是双层的。遮光。也遮外面。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切开夜色。他驶出地库，汇入车流。
导航上没有目的地。他开的方向，是安和公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