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整。SY集团官网和官方微博同时弹出一条声明。
黑色加粗字体,全文只有一句话——“顾斯寒先生与沈知意女士即日起解除婚约。此后各自安好,互不相干。”
落款:SY集团法务部。
没有解释。没有感谢。没有“未来仍是朋友”的客套话。干干净净一句话,像一把刀切下去,切口平整,毫不拖泥带水。
声明发出后十分钟,财经媒体圈最先炸了。SY集团和沈家的联姻是去年最大的商业新闻,两家股票在订婚消息公布后双双涨停,沈国峰靠这层关系拿下城南两个黄金地块。现在说退就退?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私下沟通。沈家那边甚至是从网上看到声明才知道自己被退婚了。
下午两点二十。沈国峰的电话打进SY集团总机,要求转顾斯寒办公室。总机说“顾总在开会”。他拨程屿的手机,程屿说“顾总不方便接听”。他打沈知意的电话,沈知意在哭。他摔了手机。
下午三点。沈国峰亲自驱车赶到SY集团,被前台挡在一楼大厅。“顾总不在。您有预约吗?”沈国峰在大厅里站了二十分钟,脸涨成猪肝色。最后程屿下来,递给他一杯水。“沈总,顾总说改天约您谈。今天确实不方便。”沈国峰把那杯水砸在地上。
下午四点。匿名爆料号下场。“顾斯寒退婚真实原因:前女友带孩子回来了。孩子六岁。你品,你细品。”
这条消息四十分钟内转发过万。评论区从最初的质疑到扒皮到人身攻击,只用了一个小时。宋欣的名字被翻出来了。六年前的照片被翻出来了。十八岁的宋欣站在宋家别墅门口,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得眉眼弯弯。照片被转发两万次,评论区不堪入目。
“就是她!当年收了宋家的钱害顾斯寒坐牢的!”
“心机婊带着孩子回来捞钱了。”
“顾斯寒是不是傻?这种女人也信?”
热搜前五名:顾斯寒退婚。沈家回应。宋欣是谁。宋欣照片。顾斯寒前女友。五个词条,四条跟宋欣有关。她的名字像一面靶子,被架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医院病房里,宋欣正坐在床边给念念折纸船。念念今天精神不错,靠在床头翻那本兔子绘本。宋欣的手机震个不停。她没看。念念翻到最后一页,用小手指点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最、好、的、礼、物,是、我、来、过。妈妈,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宋欣的手指顿了一下。她低头继续折纸船。“意思是,有人来看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是顾叔叔吗?”
宋欣没有回答。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陆薇。她接起来,陆薇的声音很急:“你看了热搜没有?”
“什么热搜?”
“顾斯寒退婚了。有人把念念的事捅出去了。你的照片被翻出来了。现在全网都在猜你。”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她看了一眼念念。念念正低头给兔子玩偶系耳朵,没注意她。她压低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两点。SY集团发的正式声明。现在记者已经在往医院赶了。”
宋欣挂了电话。她打开微博。热搜前五名有四个是她。她的照片挂在上面,评论区全是刀子。她盯着屏幕,手指在发抖。念念抬起头:“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她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医院大门外,已经多了三辆陌生的车。长焦镜头从车窗里伸出来,对着住院部大楼。她认出了其中一台相机。娱乐记者标配。
宋欣退回床边,拉上窗帘。念念看着她,小脸上浮起不安。“妈妈,外面有人吗?”
“没有。”宋欣的声音很稳,“念念,妈妈出去一下。你把门锁好。谁敲门都别开。”
念念点头。宋欣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她快步走到护士站。“如果有人问宋念的病房号,不要告诉他们。”
护士看了她一眼。“宋小姐,楼下已经有记者了。刚才还有人上来问。”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台面。她转身往回走。手机又震了。程屿。
“顾总说:不要看手机。不要下楼。医院安保已经加强。记者进不来。”
宋欣盯着那条短信。他知道了。他在处理。她快步走回病房,推开门反锁。念念正抱着两只兔子坐在床上。宋欣靠在门板上,手在抖。
六年前她被推到法庭上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所有人都在看她。所有人都在议论她。所有人都在猜她做了什么。可这一次,念念在。
她的手机又响了。一条短信。顾斯寒。
“热搜的事我来处理。你和念念不会有事。我保证。”
宋欣盯着那六个字。他退了婚。他把所有退路都断了。他把舆论的刀口引到了自己身上。他把她从沈知意和宋家的夹击里捞出来了。可他也把她推到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她不知道该感激他还是恨他。
SY集团顶楼。顾斯寒坐在办公室里。程屿站在对面,手里拿着平板。
“沈国峰摔了杯子。打了十七个电话。沈知意发了三十条短信。公关部接了六十多通媒体问询。热搜前五都是你和宋欣的名字。医院门口至少蹲了五个记者。”
顾斯寒没有说话。他拉开抽屉,把那件白衬衫拿出来。他看着领口那块炭黑色的痕迹。那是六年前宋欣画肖像时蹭上去的。她当时低着头,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她画的是他,画得很丑,眼睛太大,嘴唇太厚。他说你画得真差。她说因为画的是你,所以画得最好。
他合上抽屉。声音很平。
“沈国峰想要什么?”
“他说要见你。当面谈。”
“让他明天来。”顾斯寒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给宋欣安排新住处。离医院近的,安保等级最高的。今天之内办好。”
程屿应声离开。顾斯寒站在窗前。楼下,城市的灯火铺开一片。他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是微博热搜截图。宋欣的照片挂在上面。十八岁的她,笑得那么干净。他不知道那笑容还能不能回来。
他拿起手机,翻到宋欣的号码。打了一行字。
“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你们。”
发出去之后,他看着屏幕等了三秒。对面没有回复。他放下手机,坐回椅子里。桌上摊着程屿送来的沈家资料。沈国峰名下三家上市公司,两家在港股,一家在A股。退婚的代价不会小。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病房里,宋欣坐在黑暗中。念念已经睡了。兔子玩偶抱在怀里,呼吸均匀。宋欣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七个字。“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你们。”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想回“不用”。她想回“我们自己可以”。她甚至打了这两个字。可念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兔子玩偶从怀里掉出来。她弯腰捡起来,看见旧兔子耳朵上歪歪扭扭的缝线。那是念念三岁时她一针一针缝的。缝了三次,缝不好,线头都露在外面。可念念一直带着。就像脖子上那枚银戒——太松了,可从来没摘过。
她看着那行字。然后删掉了“不用”两个字。打了一个字。
“好。”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锁屏。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纸。一张“等我”,一张“我等你到手术那天”。纸的边角已经软得像布了。她把那张“等我”塞进枕头底下,和念念的草莓糖放在一起。一颗糖,一张纸条。
念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搭在宋欣的手臂上。宋欣没有动。她守着念念的手,守着枕头底下的糖和纸条,闭上了眼睛。
门外走廊尽头,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安全通道的窗边。他看着医院大门外那几辆记者的车,拨通了程屿的号码。
“再加一组人。医院前后门各两个。明天早上七点之前到位。”
“明白。顾总,新住处安和公寓1801,顶层独户。明天上午可以搬。”
顾斯寒挂断电话。他站在黑暗中,看着住院部三楼那扇拉紧窗帘的窗。窗后面,宋欣和念念在睡觉。他看不见她们。可他知道她们在那里。
他转身走进楼梯间。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他没有坐电梯。他一层一层走下去。走到一楼,从后门出去。经过停车场的时候,他看见那几辆记者的车里还有人守着。他没有停。他上了自己的车,发动引擎。
车灯亮起来,切开夜色。他驶出医院后门,汇入车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程屿发来的消息。
“沈国峰明天上午十点到。另外,赵婉明天下午两点去疗养院。要不要安排人跟?”
顾斯寒单手打字:“跟。拍清楚。”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声响。他看着前方的路。宋欣回了“好”。这一个字,他等了六年。他不会让任何人把它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