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寒安排的人被堵在了楼梯口。
宋子安带了四个人。两个堵住楼梯口,两个跟着他走进走廊。程屿安排在病房门口的人被挡在外面,只能看着宋子安推开病房门走进去。他掏出手机拨给程屿的时候,宋子安已经站在病床前面了。
念念仰着脸看着这个陌生的叔叔,手里的兔子玩偶停在了半空中。
“姐。”宋子安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弯下腰递给念念,“念念,叫舅舅。”
念念没有接。她往宋欣身后缩了缩,小手攥紧了宋欣的衣角。
宋欣把念念挡在身后,站起来看着宋子安。她的手指在发抖,可她的声音很稳。“我说过,让你别来。”
“爸让我来看看念念。”宋子安直起身,把棒棒糖塞回口袋。他偏了偏头,目光越过宋欣,落在病床上的念念身上。“恢复得不错。可姐,你想过没有——她以后怎么办?”
宋欣没有回答。
“你一个人带着她,住在城中村,打三份工。”宋子安的声音压低了,“现在顾斯寒给你钱做手术。可手术做完之后呢?他还会给你钱吗?你还能靠他多久?”
“跟你没关系。”
“跟我有关系。”宋子安往前走了一步,离宋欣更近了,“爸说了,只要你答应离开这个城市,带着念念走得远远的。宋家可以给你一笔钱。够你们过日子。够念念以后看病。”
宋欣看着他。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要是不走——”宋子安偏了偏头,后面的两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他们的影子罩住了宋欣和念念。“爸说,念念这个病,以后还要复查、还要吃药。小孩子身体弱,万一有个磕磕碰碰——”
“宋子安。”宋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挡在念念前面,像一堵墙。
宋子安看着她。他笑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朝着宋欣的肩膀推了一下。不重,可宋欣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床沿上。念念在后面喊了一声“妈妈”。
宋子安又往前走了一步。他低头看着宋欣,嘴角挂着笑。“姐,三天。爸只给你三天——”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斯寒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他的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所有人——两个黑T恤男人,宋子安,宋欣,最后落在念念身上。念念缩在宋欣身后,小手攥着兔子玩偶,眼睛红红的。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走进来。那两个黑T恤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宋子安转过头,看见顾斯寒,脸上的笑僵了一拍。然后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顾总。这么巧。”
“不巧。”顾斯寒走到宋欣和念念前面,站定。他比宋子安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我天天来。”
宋子安的笑收了。“顾总,这是我们宋家的家事。”
“念念是我出钱做的手术。”顾斯寒的声音很平,“跟我有关系。”
宋子安看着他。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了看顾斯寒身后的宋欣,又看了看顾斯寒。然后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西装袖口。“行。顾总既然来了,那我先走。”他偏了偏头,朝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姐,你想想我说的话。爸给你三天时间。”
他走了。两个黑T恤男人跟着他。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病房里安静下来。顾斯寒转过身,看着宋欣。她的脸色很白,手指攥着床沿。念念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顾斯寒。念念的眼睛红红的,可她没哭。
“你没事吧?”顾斯寒问。
宋欣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她没有说谢谢。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很复杂。错愕,警惕,还有别的什么。
“你怎么来了?”
“程屿说宋子安昨天来过。”他的声音很平,“我猜他今天还会来。”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床沿。他猜到了。他在盯着宋家。他派人守在医院。他今天赶过来。她想起昨天程屿的汇报——顾斯寒下令二十四小时守着病房。
“你不用来。”她的声音很轻。
“你一个人挡不住。”
“我挡得住。”
“你挡不住。”顾斯寒看着她。他的声音很稳,可每一个字都很沉,“宋子安带了两个人。他推了你。你撞在床沿上。如果我不来,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宋欣没有回答。她的后腰还在隐隐作痛。她挡不住。她从来都知道。可她不能承认。
念念在她身后小声喊了一句:“叔叔。”
顾斯寒低下头,看着念念。念念从宋欣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仰着小脸看着他。她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这个叔叔刚才站在她妈妈前面。
“叔叔,你是来救我们的吗?”念念问。
顾斯寒蹲下来,和她平视。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念念掉在床上的兔子玩偶捡起来。兔子的耳朵立着。他看了那只兔子一眼。然后他把兔子递给念念。念念接过去,攥在怀里。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就知道叔叔不是坏人。”
顾斯寒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宋欣。她站在床边,瘦削的肩膀绷成一条线。她的眼眶泛红了。可她没有低头。
“宋子安让你三天之内给他答复。”顾斯寒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宋欣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宋国栋让她走。顾斯寒让她留。她夹在中间。她谁都不想选。可她还有念念。念念在看着她。
“我查了出生证明。父亲那一栏是空白。可产检档案里的紧急联系人,姓顾。那个号码是我六年前的旧号。”他的声音很平。他在陈述事实。可他每说一个字,宋欣的脸色就白一分。“宋欣,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这件事我会继续查。查到水落石出为止。”
宋欣没有说话。她看着他。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可她始终没有低头。
“今天我来,是因为宋子安。念念的手术刚做完。谁都不能动她。”他看着她,“三天之后他再来,让他找我。”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只兔子,耳朵立着。挺好的。”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
宋欣站在原地。她的腿在发软。她扶着床沿慢慢坐下来。她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张画。念念画的爸爸。她把那张画掏出来,展开。画上的男人眼睛黑亮黑亮的,嘴角弯着,口袋里插着一根红色的棒棒糖。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画折好,塞回口袋。她的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按,按着那张画的边角。
念念从她身后探出头,扯了扯她的袖子。“妈妈,那个叔叔是不是生气了?”
宋欣低下头看着念念。她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念念什么都不知道。念念只看到那个叔叔站在妈妈前面。念念只觉得那个叔叔好看。念念只觉得那个叔叔一定不是坏人。可念念不知道那个叔叔刚才说了什么。念念不知道那个叔叔说了“查到水落石出”。
她攥着念念的手,攥得很紧。念念在她怀里小声说:“妈妈,你手好凉。”
宋欣把念念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在抖。她的脑子在转。
顾斯寒知道了。他查到了“顾先生”。他查到了那个旧号码。他说他会继续查。他会查到什么?出生证明的原件他看到了。父亲那一栏是空白。可他还看到了产检档案。他看到了她的名字。她填的是他的号码。他看到了。他没有问。他只是说他“会继续查”。
他在等。等她自己说。可她不能说。她什么都不能说。
念念在她怀里。念念的手暖乎乎的。念念的兔子耳朵立着。她把念念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而她口袋里的那张画,念念画的爸爸,还叠着。
她摸到那张画,手指在画纸上停了一拍。
“他看到了吗?他刚才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她口袋里那张画的边角?”
她不知道。她把那张画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