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分院。
宋欣正在做康复训练。扶着墙。慢慢挪。沈墨在旁边看着。护士敲门进来。
“宋小姐。程先生电话。说念念在学校出事了。”
宋欣的手从墙上松开。差点摔倒。沈墨扶住她。
“什么事。”
“程先生说。念念跟同学打架了。老师让家长去一趟。”
宋欣攥着沈墨的胳膊。站直了。
“把电话给我。”
护士把手机递过来。宋欣接过。
“程屿。念念怎么了。”
“宋小姐。老师打电话说念念把同学打了。对方家长在闹。我现在正往学校赶。顾总在外地。您看——”
“我去。”
“您身体——”
“我说我去。你到学校门口接我。”
挂了电话。宋欣看着沈墨。
“帮我。”
沈墨看着她。没有劝。
“我送你去。”
四十分钟后。学校。
宋欣坐在轮椅上。沈墨推着她。程屿在前面带路。到了老师办公室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女儿脸都被抓花了！你们学校怎么管的！那个疯子是谁家的！”
程屿推开门。宋欣被推进去。办公室里站着三个人。班主任。一个胖女人。和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念念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头发乱了。脸上有一道抓痕。嘴角破了。不哭。也不说话。看见宋欣进来。眼睛一下子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喊妈妈。
胖女人看见宋欣坐在轮椅上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声音又大了。
“你就是她妈？你看看你女儿把我女儿抓的！这事没完！”
宋欣没有理她。看着念念。
“念念。过来。”
念念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宋欣面前。低着头。宋欣伸出手。攥住她的手。很紧。
“告诉妈妈。怎么回事。”
“她说妈妈是骗子。”
“谁说的。”
念念指了指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
“她说的。她说她妈妈看新闻了。说妈妈是骗子。拿了钱跑了。说爸爸是傻子。被妈妈骗了。”
胖女人立刻接话。
“我说错了吗？网上都传遍了！她妈当年作伪证。这事谁不知道！我女儿说句实话怎么了！”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她转过头。看着胖女人。开口了。声音很平。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女儿先动手打人。我女儿说的都是事实！”
“什么事实。”
“你当年——”
“我当年指证顾斯寒。是被胁迫的。法庭判了。宋国栋判了二十年。赵婉判了十二年。这些是法院认定的事实。你说的‘事实’。是网上传的谣言。”
胖女人被噎了一下。声音又大了。
“我不管什么法庭不法庭！我女儿脸被抓了！我要她道歉！还要赔钱！不赔钱这事没完！”
宋欣看着她。开口了。
“念念。你打她了吗。”
念念点头。
“打了。”
“为什么打。”
“因为她骂妈妈。”
“骂你就能打人吗。”
念念低下头。不说话了。宋欣握住她的手。用了点力。
“念念。看着妈妈。”
念念抬起头。宋欣看着她。
“打人不对。不管什么原因。打人就是不对。知道吗。”
念念的眼泪掉下来了。
“可她说妈妈是骗子。”
“她说的不对。可你打人。就是不对。”
念念哭得更凶了。宋欣把她拉到跟前。让她靠在自己腿上。然后抬起头。看着胖女人。
“医药费我出。念念打人。我教育。可你女儿骂人的事。你也得管。你今天不管。明天她还会骂别人。到时候挨打的不一定是脸。”
胖女人张了张嘴。班主任打圆场。
“两位家长都消消气。孩子之间的事——”
“不是孩子之间的事。”宋欣打断她。看着胖女人。“你女儿说的那些话。是你教的吧。”
胖女人没说话。脸涨得通红。
“你当着孩子的面说那些话。孩子就学会了。然后来学校欺负念念。你觉得你没错？”
“我——”
“你回去把网上的帖子删了。然后跟你女儿说清楚。念念的妈妈不是骗子。是被人害了。你要是说不出口。我教你。”
胖女人还要吵。办公室门被推开了。程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宋小姐。顾总电话。”
宋欣接过手机。顾斯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念念怎么样。”
“脸上被抓了一道。不严重。”
“对方呢。”
“嚎得挺凶。要道歉要赔偿。”
“你把手机开免提。”
宋欣按了免提。顾斯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是顾斯寒。念念的父亲。这位家长。你女儿说我女儿是骗子。说我被女人骗了。这些话。是你教的吧。”
胖女人脸色变了。她认出顾斯寒的声音。也认出了这个名字。
“顾、顾先生——”
“你听好。网上那些帖子。是我在查的造谣案。首发账号已经锁定了。你要是转发过。麻烦你回去删干净。不删的话。我的律师明天会联系你。”
胖女人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还有。你女儿骂念念。念念打人。两个孩子都有错。医药费我出。你女儿给念念道歉。念念给你女儿道歉。两清。你看行不行。”
胖女人愣了几秒。点头。
“行。行。”
挂了电话。胖女人拉着女儿走了。办公室安静下来。念念还靠在宋欣腿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宋欣低头看着她。
“念念。跟老师道个歉。然后跟那个同学道歉。”
“妈妈——”
“道了歉。妈妈回家再跟你算账。”
念念擦了擦眼泪。走到班主任面前。
“老师对不起。”
然后走到办公室门口。那个小女孩和她妈还站在走廊里。念念走过去。
“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小女孩看了她妈一眼。小声说了句。
“对不起。我不该骂你妈妈。”
念念没理她。跑回宋欣身边。宋欣让沈墨推轮椅。往外走。到了门口。程屿跟上来。
“宋小姐。顾总说。他今晚赶回来。”
“他不是明天才回来。”
“他说改签了。晚上十点到。”
“回来干什么。念念没事。”
“他说。念念的事。他不在场。得回来补。”
宋欣没说话。低头看着念念。念念仰起脸。
“妈妈。爸爸要回来了吗。”
“嗯。”
“那他会不会生气。”
“你怕他生气。”
“怕。”
“那你还打人。”
“她骂妈妈。”
宋欣看着念念的脸。嘴角破了。脸上有抓痕。她伸出手。很轻地碰了一下。
“下次有人骂妈妈。你告诉老师。告诉爸爸。告诉妈妈。别自己动手。”
“那要是老师不管呢。”
“那就告诉爸爸。爸爸管。”
念念点头。靠在她腿上。宋欣抬起头。看着天。太阳快落山了。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沈墨。晚上让程屿接一下顾斯寒。他赶回来。没车。”
“好。”
宋欣低下头。看着念念。念念已经趴在她腿上快睡着了。她开口了。
“念念。你爸爸以前。不会管这些事。现在他管了。”
念念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宋欣没有再说话。推着轮椅往前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