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分院回来之后，顾斯寒把重心放回了念念身上。他答应过陆薇不去分院偷偷看人。他做到了。可他也没闲着。他开始学着做饭。
第一顿做的是粥。米放多了，水放少了，煮出来一锅浆糊。念念坐在餐桌前，拿勺子戳了戳。
“爸爸。这是什么。”
“粥。”
“粥不是这样的。”
“粥是什么样的。”
“粥是稀的。这个不稀。”
顾斯寒坐下来，看着自己碗里那坨东西。确实不稀。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嚼。
“能吃。”
念念也舀了一勺，嚼了两下，咽了。又舀了一勺。顾斯寒看着她。
“难吃就说。”
“不难吃。就是有点像橡皮泥。”
“你吃过橡皮泥。”
“吃过。方阿姨说不能吃。可我想知道什么味。”
顾斯寒伸手把碗端走了。
“别吃了。我重新做。”
“不用。我能吃完。”
“我说别吃了。”
念念看着他，把勺子放下。顾斯寒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的东西。鸡蛋，火腿，青菜。他掏出手机翻到菜谱，看了两眼，动手。十分钟后端出来两碗面。煎蛋盖在上面，火腿切得歪歪扭扭。念念拿筷子挑了一根面，吸进嘴里，嚼了，点头。
“这个比粥好吃。”
“那就吃这个。”
念念低头吃面，吃得很快，嘴角沾了汤汁。顾斯寒伸手拿纸巾给她擦了。念念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吃完一碗，推了推碗。
“还要。”
“半碗。”
“一碗。”
“半碗。吃多了不消化。”
念念撅嘴。顾斯寒又给她盛了半碗。她吃完，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捂住嘴，偷偷看了顾斯寒一眼。顾斯寒没笑，可嘴角动了一下。他收了碗进厨房洗。念念跟在后面，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爸爸。”
“嗯。”
“你今天不上班吗。”
“今天周末。”
“那明天呢。”
“明天也上。”
“那明天我一个人在家吗。”
“方阿姨陪你。”
“可我想你陪。”
顾斯寒把碗放在沥水架上，擦了手，转过身蹲下来。
“爸爸要去上班。上完班回来陪你。”
“每天回来。”
“每天。”
念念点头，走回客厅，从茶几上拿起一本绘本跑回来，塞进顾斯寒手里。
“给我念。”
“现在。”
“现在。”
顾斯寒坐在沙发上。念念爬上来靠着他胳膊。他翻开书，看了一眼封面，一只兔子。开口念了。
“小兔子出门去。它走啊走。遇到一只大象。大象说。小兔子你去哪。小兔子说。我去找胡萝卜。”
“爸爸。你念错了。大象不说这个。”
“书上写的。”
“书上写的也不对。大象不吃胡萝卜。”
顾斯寒翻到下一页。
“大象说。小兔子。前面有胡萝卜地。你往右走。”
“你看。大象知道胡萝卜在哪。”
“可大象不吃胡萝卜。它为什么知道。”
“它闻到的。”
念念想了想，接受了，继续听。念到第五页，念念没声了。低头一看，靠着他的胳膊睡着了，书还攥在手里。他轻轻把书抽出来，把她放平，头枕在沙发扶手上，去卧室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念念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他没听清。坐在旁边掏出手机，翻到陆薇的对话框。
“她上午怎么样。”
过了一分钟，回复来了。
“沈墨说她今天精神不错。能自己坐起来了。”
“能坐多久。”
“十几分钟。还得扶着。”
“嗯。”
他收了手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陆薇又发了一条。
“她问念念了。”
“问什么。”
“问念念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哭。”
“你怎么说的。”
“我说念念好着呢。胖了。”
“她信了。”
“信了。可她让我拍了张念念的照片。她看了很久。没说话。”
顾斯寒攥着手机没有再回。他把手机放下来，看着念念。她睡得正香，嘴角微微翘着。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念念动了动，没醒。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方秀兰在浇花。他打开窗户。
“方阿姨。下午我带念念出去一趟。”
“去哪。”
“公园。透透气。”
“好。我准备东西。”
下午两点，念念醒了，揉着眼睛，看见顾斯寒坐在旁边看书。
“爸爸。你还在。”
“说了今天陪你。”
“不去上班。”
“不去。”
念念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去换鞋。方秀兰要帮忙，她摇头，自己系鞋带。系了两遍，系好了，站起来，拉着顾斯寒的手。
“走吧。”
“你不问去哪。”
“去哪都行。你带我去就行。”
顾斯寒带她去了城南公园。不大，有个小湖，几只鸭子。念念站在湖边看鸭子。顾斯寒站在旁边。她指着一只白色的。
“那个是大鸭子。”
“嗯。”
“旁边那个小的。是小鸭子。”
“嗯。”
“小鸭子跟着大鸭子。它不迷路。”
“对。”
念念转过头看着他。
“爸爸。妈妈以前带我来过这。”
“什么时候。”
“好久以前了。她推着我，推了一圈。我说我想吃。她买了。可太甜了。我没吃完。她吃掉了剩下的。”
顾斯寒看着她。
“你还想吃什么。”
“。”
“走。”
买了。念念举着，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顾斯寒蹲在旁边看着。念念把递到他嘴边。
“你吃。”
“我不吃甜的。”
“就一口。”
他咬了一小口。念念笑了。
“甜吗。”
“甜。”
念念举着跑了两步，又跑回来牵着顾斯寒的手，绕着湖走了一圈。走完一圈，念念抬头看着他。
“爸爸。”
“嗯。”
“妈妈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顾斯寒的脚步停了。念念也停下来。
“谁跟你说的。”
“没人说。我猜的。你每天出去找。回来的时候都不高兴。如果找到了。你会带她回来。可你没带。”
顾斯寒蹲下来看着她。
“念念。爸爸还在找。”
“找了很久了。”
“对。”
“那要是找不到呢。”
“爸爸不会停。一直找。”
念念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很轻地咬了一口。
“那要是你找到她的时候。你已经老了呢。”
顾斯寒愣住了。念念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干净，很亮。
“妈妈会不会认不出你。”
顾斯寒看着她，很久没说出话。他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念念靠在他肩膀上，举在一边，没让它蹭到。
“爸爸。”
“嗯。”
“你别难过。我陪你。”
顾斯寒闭上眼，很久。
“走吧。回家。”
“好。鸭子再见。”
念念冲湖里的鸭子挥了挥手，牵着顾斯寒的手往公园门口走。上了车，念念靠着车窗看外面的树往后撤。忽然开口了。
“爸爸。我昨天做梦梦到妈妈了。”
顾斯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梦到什么了。”
“梦到她站在一个窗户后面。冲我招手。我想跑过去。可窗户关了。”
“什么样的窗户。”
“白色的。外面有海。”
顾斯寒踩了刹车。车子停在路边。他转过头看着念念。
“窗户是几楼。”
“二楼。好像。”
“外面有海。”
“嗯。蓝蓝的。妈妈站窗户里面。穿着白衣服。她冲我笑。跟我招手。我喊她。她听不见。窗户关了。我就醒了。”
顾斯寒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念念看着他。
“爸爸。你怎么了。”
“没事。”
“你脸色不好。”
“爸爸没事。”
他发动车子，重新上路。开了一段，掏出手机拨通陆薇。响了两声接了。
“顾斯寒。”
“念念说她做梦了。梦到宋欣站在一个二楼窗户后面。白墙。外面有海。”
陆薇那边沉默了几秒。
“她跟你怎么说的。”
“她说窗户关了。她喊妈妈。妈妈听不见。”
陆薇没有立刻接话。顾斯寒开口了。
“分院是白墙。二楼。外面就是海。对不对。”
“顾斯寒。”
“念念怎么会梦到这些。她没去过分院。她没见过那个窗户。”
“可能是巧合。”
“可能是。”
“顾斯寒。你别多想。小孩子做梦。乱七八糟的。”
“嗯。”
他挂了电话。念念在旁边看着他。
“爸爸。你跟谁打电话。”
“陆薇阿姨。”
“你跟她说我做梦了。”
“对。”
“她也觉得是巧合吗。”
顾斯寒看了她一眼。
“你听见了。”
“听见了。你说。可能是巧合。”
“念念。”
“爸爸。我梦里的窗户。是真的吗。”
顾斯寒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
“那妈妈是不是在那个窗户后面。”
顾斯寒没有回答。念念低下头，把旧兔子从书包里掏出来，抱在怀里。
“爸爸。你要是找到那个窗户。你叫我。我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