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川是凌晨四点打来的电话。
顾斯寒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念念的旧兔子。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韩川。接起来。
“顾总。老周那船昨晚两点出港。我跟了一路。靠岸在城南。一家没挂牌子的疗养院。藏礁石后面。从公路上根本看不见。我在礁石上蹲到天亮。冻死了。”
“看见什么了。”
“护士出来倒垃圾。白大褂。倒了两次。还有一次,二楼窗户开了。有人推着轮椅到窗边。离得远,看不清脸。可那身形……顾总,瘦。肩膀窄。头发到肩膀。看着像宋小姐。但我不确定。太远了。”
顾斯寒的手指攥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程屿那边呢。”
“程屿在查陆薇的通话记录。他说快出结果了。让我先跟您汇报船的事。”
“继续盯。今晚还出不出。”
“应该出。老周每天晚上都跑。路线一样。”
“看清楚分院有没有后门。有没有安保。有没有人夜间进出。”
“明白。”
挂了。顾斯寒站起来。走到书房。地图上城南那一片圈了五六个点。韩川发来的定位落在最右边那个圈上。安和疗养院分院。没挂牌。工商查不到。他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手机又震了。程屿。
“顾总。陆薇的通话记录查到了。”
“说。”
“最近半个月。她每天晚上九点左右打一个座机。归属地城南。号码没登记机主。可地址和韩川说的分院对上了。”
“每天晚上九点。”
“对。通话两三分钟。偶尔五六分钟。打完就挂。”
顾斯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念念九点半睡。陆薇在这个时间段打电话。打给谁。他开口了。
“查这个座机最近半个月有没有往外打过。打给谁。”
“在查。”
“还有。安和分院谁在运营。法人是谁。和陆薇有没有关系。”
“在查。”
“查到了告诉我。”
挂了。顾斯寒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个点。城南。海边。疗养院。轮椅。瘦。女。他把这些词拼在一起。拼出一个画面。宋欣坐在轮椅上。推到窗边。看着海。他攥着铅笔。指节发白。可他不确定。韩川说了,太远,看不清脸。光凭一个身形,不能断定。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是你吗。”
早上七点。顾斯寒给程屿打了第二个电话。
“备车。去城南。”
“顾总,韩川还在盯。现在过去可能会惊动——”
“我不进去。五百米外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我陪您去。”
“不用。你留在城里。盯着检察院那边。赵婉的律师今天上午要提交新证据。你去看看是什么。”
“明白。”
顾斯寒挂了电话。换了件深色外套。出门时念念在吃早饭。方秀兰喂她喝粥。看见他往外走,念念放下勺子。
“爸爸。你去哪。”
“出去一趟。”
“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
念念看着他。想了想。
“你是去找妈妈吗。”
顾斯寒蹲下来。
“爸爸去看看。不一定能找到。”
念念点头。
“那你小心点。别让妈妈看见你。她要是看见你,会躲起来的。”
“你怎么知道妈妈会躲。”
“她以前不高兴的时候就会走。走了我就看不见她了。你去找她,别让她看见你。她看见你就会走。”
顾斯寒看着她。伸出手,摸了摸念念的头。
“好。爸爸偷偷看。”
念念笑了。低头继续喝粥。顾斯寒站起来,走了出去。
城南。上午九点。
车停在离分院五百米远的土路上。顾斯寒坐在驾驶座上,没下车。透过挡风玻璃能看见分院那排平房。白墙。灰瓦。几扇窗户。窗帘拉着。院子里停着一辆面包车。旁边晒着几件白大褂。门口没人。很安静。他把车熄了火。坐在车里等。
等了半个多小时。看见一个护士从里面出来倒垃圾。倒完回去了。又过了十几分钟。二楼最右边那扇窗户开了。有人推着轮椅到窗边。离得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轮廓。瘦。肩膀窄。头发到肩膀。穿着浅色衣服。轮椅在窗边停了大概五分钟。推轮椅的人弯下腰,跟轮椅上的人说了什么。然后窗户关了。窗帘重新拉上。
顾斯寒盯着那扇窗。呼吸有点重。他不确定。身形对得上。可看不清脸。万一是别人呢。他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就在这时候,分院门口出来一个人。穿着便服。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朝公路这边看了一眼。顾斯寒下意识低下头。身子往座位下面滑了滑。那人抽了两口烟。把烟头扔地上踩灭。转身回去了。
顾斯寒抬起头。松了口气。手心有汗。他发动车子。没往里开。掉头回了城。路上拨通程屿。
“韩川今晚还盯吗。”
“盯。”
“让他看清楚分院有没有后门。有没有人夜间进出。”
“明白。”
“那个座机的通话记录查到了吗。”
“查到了。最近半个月,这个座机只往外打过三次电话。全是打给陆薇的。其他全是接。”
“打给陆薇。”
“对。陆薇打过来,那边接。偶尔那边打过去,陆薇接。但次数很少。”
顾斯寒沉默了几秒。
“那个座机在分院哪个位置。”
“查不到那么细。只知道是分院里的。”
“行了。继续查。”
挂了。顾斯寒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翻到陆薇的号码。盯着看了很久。没有拨。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发给陆薇。
“今天有空吗。念念想你了。晚上来吃饭。”
发出去。过了两分钟。回复来了。
“好。我带点水果。”
顾斯寒看着那条回复。把手机收好。发动车子,开回市区。
晚上七点。陆薇来了。提着水果。念念跑过去开门,抱着她的腿。陆薇蹲下来,把念念抱起来,转了一圈。念念咯咯笑。顾斯寒站在客厅里看着。没说话。
吃完饭。方秀兰带念念去洗澡。顾斯寒和陆薇坐在客厅里。陆薇喝水。顾斯寒坐在对面,没喝水。他开口了。
“最近忙吗。”
“还行。报社事多。”
“案子的事呢。”
“赵婉那个。下个月开庭。我得去旁听。”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陆薇看了一眼手机。八点五十。她站起来。
“我去个洗手间。”
“嗯。”
陆薇走进洗手间。关上门。顾斯寒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五十二。陆薇在洗手间里待了大概三四分钟。出来的时候,手机攥在手里。她笑了笑。
“念念呢。我去看看她。”
“方秀兰带她洗澡。应该快好了。”
陆薇往念念房间走。顾斯寒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到念念房间门口,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进去了。
顾斯寒没有动。他坐在沙发上,一直坐到九点十分。陆薇从念念房间出来。手里拿着包。
“念念睡了。我走了。明天还得早起。”
“好。路上小心。”
陆薇走了。顾斯寒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见陆薇出了别墅大门,站在路边等车。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放在耳边。打了出去。说了大概一分钟。挂了。车来了。她上车走了。
顾斯寒放下窗帘。回到沙发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翻到程屿的号码。打了一行字。
“明天。我去分院门口。你跟我一起。”
发出去。程屿回复得很快。
“几点。”
“早上八点。到分院门口。不进去。就在门口看一眼。”
“明白。”
顾斯寒把手机收好。靠在沙发上。闭上眼。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九点打的。打了一分钟。你天天打。打给谁。明天。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