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市中级人民法院。
法院门口围满了人。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堵在台阶下面。警戒线拉了两道，法警站成一排。旁听席的票半个月前就发完了，剩下的记者只能在外面等。
九点整，庭审开始。
审判长敲了法槌。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宋国栋、赵婉、宋子安被带进法庭。三个人戴着手铐。宋国栋走在最前面，头发白了，人瘦了一圈。赵婉跟在后面，低着头。宋子安缩在最后，肩膀塌着，走路腿发软。
旁听席上很安静。顾斯寒坐在第一排，旁边是程屿和韩川。陆薇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手里攥着笔记本，一个字没写。
公诉人开始陈述。声音很稳。宋国栋指使赵婉推林静下楼。宋子安开车撞人。赵婉换药。宋国栋拿林静的生命威胁宋欣作伪证。一桩一桩，条理清晰。旁听席上有人在低声议论，被法警看了一眼，立刻噤声。
“下面由证人出庭作证。”
顾斯寒站起来，走上证人席。法警递过话筒，他接了。
公诉人开始提问。
“证人，六年前六月七号凌晨，中山路和建设路交叉口发生了一起肇事逃逸案。你当时被指控为肇事者。请陈述事实。”
“肇事车辆是宋子安名下的黑色轿车。车牌号登记在宋子安名下。当天凌晨他开车撞了林静之后逃逸。第二天宋国栋指使下属向警方提供虚假证词，将肇事责任推到我身上。”
“你因此被判刑三年。”
“对。”
“你服刑期间，宋国栋做了什么。”
“他继续控制林静。林静被转入安和疗养院，赵婉通过吴建明持续更换药物。换药记录和赵婉的签字全部提交在案。赵婉本人也供认不讳。”
“关于宋欣在法庭上指证你一事，你了解多少。”
“宋国栋以林静的生命为要挟，逼迫宋欣在法庭上指认我为肇事者。宋欣当年十八岁，她指认我的时候，林静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她手里攥着宋国栋给她的纸条。纸条上写着——说顾斯寒，不然你妈今晚就停药。”
“这些有证据支持吗。”
“有。纸条原件、宋国栋和赵婉的通信记录、赵婉的供词，全部提交在案。”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顾斯寒停了一下。
“我被判刑之后，宋欣一个人扛了六年。带孩子，照顾昏迷的母亲，躲宋家的威胁。她没有一天为自己活过。这些事我当年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公诉人点头，转向法官。“公诉人询问完毕。”
被告席上，宋国栋的律师站起来试图反驳。说证据来源不合法，说证人有偏见。公诉人一条一条回应。证据是搜查令下合法获取的，证人与本案有直接关联，证词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律师反驳的话越来越短，最后只剩下“我们需要时间核实”。
赵婉的律师做了轻罪辩护，说她主动投案，如实供述，有立功表现。赵婉站起来，声音很小。
“我交代了。我全都说了。换药是我做的。推林静下楼是宋国栋让我干的。我认罪。”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旁听席。目光扫过顾斯寒，又低下去。
“我想跟顾斯寒说一句对不起。”
顾斯寒没有看她。
赵婉站在那里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她坐下了。程屿在旁边低声开口：“顾总。她在演戏。想博同情减刑。”顾斯寒没接话。
宋子安也认罪了。声音很小，断断续续。说撞人是宋国栋让他干的，说他当时害怕，说他对不起林静。法官问他为什么不报警。他说不敢，怕宋国栋打他。
宋国栋不认。一直不认。说证据是伪造的，证人是被收买的。法官问他：“那你解释一下赵婉的供词。解释一下你自己的邮件。解释一下监控录像。”宋国栋说不出来。闭嘴了。
庭审持续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审判长敲了法槌，宣布择期宣判。法警把三个人带出去。宋国栋走在最后，经过旁听席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顾斯寒坐在第一排，两个人隔着半米远。宋国栋看了他一眼。顾斯寒没有回看。宋国栋被法警推了一把，踉跄着走了。
顾斯寒从法院侧门出来。程屿跟在后面。陆薇从后面追上来。
“顾斯寒。”
他停下来。
“你今天在法庭上说的那些。宋欣会听到的。”
“我知道。”
“她会哭。”
“嗯。”
陆薇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看她。赵婉认罪的时候。你连头都没回。”
“没什么好看的。”
“你恨她。”
“赵婉。还是宋欣。”
“都是。”
顾斯寒没有回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陆薇又开口了。
“今天庭审的内容。新闻会播。报纸会登。网上会传。宋欣在分院能看到电视。她要是看到你说的那些话——”
“她看到最好。”
“你故意说的。”
“对。让她知道。我查清了。我替她把事办了。她不用再躲了。”
陆薇看着他。很久。
“顾斯寒。你今天在法庭上说的那些话。是替她说的。还是替你自己说的。”
顾斯寒没有回答。上了车，关上车门。隔着车窗看着陆薇。开口了。声音很轻。
“都替。”
车子发动，开走了。陆薇站在法院门口。掏出手机，翻到宋欣的号码，打了一行字。
“今天庭审的新闻。下午会播。你自己看。”
发出去之后，手机立刻震了。宋欣回了一条。
“我在看。”
陆薇愣了一下。又一条消息过来了。
“他在法庭上说的那些话。是替我说给我听的。他知道我在看。”
陆薇攥着手机，回了一条。
“对。他故意的。”
宋欣没有立刻回。过了很久。手机又震了。
“他瘦了好多。”
陆薇看着那四个字，鼻子一酸。她打字。
“你心疼了。”
“没有。”
“嘴硬。”
“陆薇。”
“嗯。”
“他刚才经过旁听席的时候看了宋国栋一眼。没看赵婉。也没看宋子安。可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他知道你在？”
“不知道。可他往这个方向看了。我坐在最后一排。他可能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可我觉得他在找我。”
“宋欣。三天后宣判。那天他还会来。”
“嗯。”
“你去不去。”
宋欣没有回。陆薇等着。过了两分钟，消息来了。
“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