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板扎进轮胎那一秒。宋国栋正在打电话。
“赵敏。你他妈在哪。”
电话那头只有忙音。车头猛地往左一甩。手机脱手。砸在挡风玻璃上。司机喊了一声。方向盘打滑。车冲下路基。树扑面而来。宋国栋只来得及做一件事。抬手。护住脸。轰。安全气囊炸开。白色的。带着火药味。拍在他脸上。他整个人被按在座椅上。耳朵嗡嗡响。世界静了三秒。然后他听见了。警笛。从两头来。
他推开气囊。推车门。车门变形了。推了三下才开。他爬出去。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柏油路面。掌心有血。不是他的。是司机的。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脸埋在气囊里。血从气囊下面渗出来。宋国栋站起来。腿在抖。额头在淌血。他站在国道中间。前后都是警车。前面三辆。后面两辆。韩川从前车下来。手里攥着一张纸。走到他面前。
“宋国栋。故意伤害。伪造证据。妨害作证。非法拘禁。逮捕令。”
宋国栋看了一眼韩川手里的纸。又看了一眼他的脸。开口了。声音很平。
“宋欣呢。”
韩川没有回答。
“她要是活着。让她来抓我。”
韩川把手铐铐在他手腕上。宋国栋没有反抗。他上了警车。后座。韩川坐在他旁边。车门关上。警笛停了。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声。宋国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额头上的血往下淌。滴在衬衫领子上。他开口了。
“赵敏。找到了吗。”
韩川看了他一眼。
“你关心这个。”
“她想跑。可她跑不了。她手里那点东西。顾斯寒早就知道了。”
韩川没有接话。他掏出手机。拨通顾斯寒。
“顾总。抓住了。在国道上。”
“赵敏呢。”
“还在找。程屿在西郊。”
“东西在赵婉家里。保险柜。念念的生日。”
韩川愣了一下。
“念念的生日。”
“对。赵婉藏的。赵敏知道。她跑了。手机留下了。程屿已经去了。”
韩川挂了电话。看了宋国栋一眼。宋国栋闭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警车驶上国道。朝市区开。宋国栋开口了。
“赵婉家的保险柜。密码是念念的生日。”
韩川没理他。
“她恨我。可她用念念的生日。她连恨我。都要用念念的生日。”
宋国栋睁开眼。看着车顶。血从额头流进眼眶。他没有擦。
“我输了。”
韩川看着他。
“你早输了。”
下午两点。市看守所。
宋子安被从临时羁押室提出来。蓝马甲。胡子长了。眼窝凹了。走路的时候脚镣拖在地上。哗啦。哗啦。检察官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批捕令。走到他面前。念了罪名。故意杀人。交通肇事。伪造证据。宋子安接过笔。签了。手没抖。不像上一次。检察官收好文件。转身走了。警察推着他往牢房走。走到铁门口。他停下来。转头。对着走廊尽头喊了一声。
“顾斯寒!你不得好死!”
铁门关上。闷响。回声在走廊里荡了两下。没了。
同一时间。女监。
两个狱警走进牢房。赵婉坐在铁床上。手里捧着一杯水。没有喝。狱警站在她面前。念了批捕令。故意杀人。伪造证据。妨害作证。非法拘禁。赵婉听完。把杯子放在床上。站起来。伸出手。狱警给她戴上手铐。她跟着走出牢房。走廊很长。灯很亮。她走得很慢。走到拐角处。停下来。转过头。看了一眼那间牢房。铁床。薄被。塑料杯。她开口了。
“二十年。”
狱警没有接话。她转过身。继续走。手铐碰在铁栏杆上。叮当。叮当。一下。一下。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铁门。她走过去。铁门开了。她跨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声音很重。
下午四点。省城西郊。
程屿站在废弃工厂楼顶。风很大。他攥着赵敏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短信。发给一个陌生号码。内容是。东西不在我这了。在赵婉家里。书房保险柜。密码是念念的生日。程屿盯着那行字。手指攥紧了手机。赵敏跑了。手机留下了。故意的。她故意留下手机。故意发了这条短信。她想让程屿找到赵婉家的东西。程屿拨通顾斯寒。
“顾总。赵敏跑了。手机留下了。短信说东西在赵婉家保险柜。密码是念念的生日。”
“去拿。”
“是。”
“程屿。”
“在。”
“赵敏为什么要把东西交出来。”
程屿沉默了两秒。
“她在赌。”
“赌什么。”
“赌我们把东西交给检方之后。能给她减刑。她手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更好的东西。”
顾斯寒没有说话。程屿挂了电话。下楼。上车。警车开道。朝市区。城东。赵婉家。警车停在楼下。派出所的人到了。门开了。程屿走进去。书房。保险柜。嵌在墙里。上面贴着一张便签。念念的涂鸦。一只兔子。程屿伸出手。按了密码。柜门弹开。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很厚。他拿出来。打开。照片。十一张。六月三号。市一院走廊。赵婉推林静下楼。连续拍摄。从不同角度。还有一份手写记录。赵婉的字。每一页都写满了。日期。过程。宋国栋的指使。她自己的动机。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程屿看了很久。
“如果我死了。把这些交给宋欣。让她知道。她妈不是我一个人害的。”
程屿把信封收好。转身要走。手机响了。顾斯寒。
“拿到了。”
“拿到了。照片。十一张。手写记录。”
“赵敏呢。”
“还没找到。”
“继续找。”
“是。”
程屿挂了电话。走出书房。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样东西。一个相框。里面是赵婉和一个小男孩的合影。男孩十几岁。背着书包。在笑。程屿看了一眼。没有停。走出大门。上了车。发动。驶入车流。天已经黑了。城市的路灯亮着。一盏接着一盏。宋家倒了。可程屿知道。赵敏手里还有东西。她故意留下手机。故意发那条短信。她在赌。赌一个减刑的机会。她手里到底是什么。程屿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场仗。还没有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