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省城高速出口。
宋国栋坐的车被堵住了。前面排了十几辆。司机摁了喇叭。没用。宋国栋往后看。后面也排上了。他攥着手机。屏幕亮了。赵敏的号码。他接了。
“东西拿到了。”
“送过来。”
“你在哪。”
“高速出口。被堵了。”
赵敏沉默了两秒。
“宋国栋。你别来找我。”
“什么。”
“你被盯上了。顾斯寒的人。昨晚就布了卡。高速出口。你出不去的。”
宋国栋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昨晚就被查了。有人敲门。我儿子开的。我跑了。”
“东西呢。”
“在我身上。我带着跑了。”
“你在哪。”
“你别管。我告诉你。宋国栋。你完了。你跑不掉的。赵婉交代了。全部交代了。”
宋国栋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座椅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老板。还走吗。”
宋国栋没有回答。他推开车门。下车。外面的空气很冷。高速出口的灯亮着。前面有一排车。堵死了。后面也有车。堵死了。他站在车边。看着前方。天边亮了。太阳出来之前。最冷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赵婉。你够狠。”
他拉开车门。坐回去。
“掉头。走国道。”
“老板。国道也——”
“走。”
司机掉了头。从应急车道逆行。后面的车摁喇叭。宋国栋没管。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赵敏手里的东西。拿到。出境。还来得及。可他不知道。就在他掉头的时候。后面一辆黑色轿车。亮了一下车灯。程屿坐在驾驶座上。掏出手机。
“顾总。宋国栋掉了头。走国道。赵敏跑了。东西在她身上。我跟着宋国栋。赵敏那边——”
“赵敏那边我来。”
顾斯寒挂了电话。他站在SY集团办公室里。面前是桌上的六个文件盒。还有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控告书。他拿起笔。签了。字很重。纸都快戳破了。他把笔放下。拿起文件盒。走出办公室。程屿的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坐上车。去了检察院。
上午九点。市检察院。
接待他的是个女检察官。姓刘。刘检。四十多岁。戴眼镜。很瘦。说话很快。她翻着顾斯寒递过来的六个文件盒。一本一本看。看完第一盒。她抬起头。
“这些。都是原件。”
“是。”
“你知道作证意味着什么。”
“知道。”
“你是当年案件的受害人。你被判了三年。现在你提交证据。控告宋国栋、赵婉、宋子安。五个人。”
“四个。周明远也在里面。”
刘检低头看了一眼材料。
“周明远。对。四个人。”
她继续翻。翻到赵婉换药记录那一页。停了一下。她看着顾斯寒。
“林静。六年前转入安和疗养院。植物状态。换药记录显示赵婉用超量禁忌药。持续三年。最终导致林静彻底失去恢复可能。”
“是。”
刘检翻到下一页。监控截图。赵婉推林静下楼的画面。她看了很久。
“这个监控。你从哪来的。”
“赵婉家里。她藏的。”
“她为什么藏这个。”
“防宋国栋。他们互相不信任。”
刘检点头。翻到最后一盒。周大年的证词。她看完。合上文件盒。看着顾斯寒。
“这些证据。足够立案。宋国栋。赵婉。宋子安。周明远。涉嫌故意伤害。伪造证据。妨害作证。非法拘禁。窝藏包庇。四条人命。六年冤案。”
“是。”
“你的诉求。”
顾斯寒开口了。声音很稳。
“第一。追究宋国栋、赵婉、宋子安、周明远的全部刑事责任。第二。宋国栋和赵婉名下所有财产。冻结。用于林静后续治疗。第三。念念的抚养权。已经判给我了。我要确认。宋国栋和赵婉放弃所有探视权和监护权。第四。”
他停了一下。刘检看着他。
“第四是什么。”
“林静的监护权。从宋国栋转到我这里。我负责她所有的医疗决定。”
刘检看着他。很久。她开口了。
“顾斯寒。你做到这一步。是为了什么。”
顾斯寒看着她。开口了。
“为了一个人。”
“谁。”
“宋欣。宋国栋的女儿。念念的妈妈。”
刘检翻了翻手里的材料。找到了宋欣的名字。
“她人呢。”
“死了。”
刘检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头看着顾斯寒。顾斯寒没有躲。
“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跳海。尸体没找到。按失踪推定死亡。”
刘检沉默了几秒。她合上卷宗。站起来。
“我收下。今天下午。正式批捕。宋国栋和赵婉已经在押。宋子安在押。周明远昨晚被控制了。在省城。”
顾斯寒点头。刘检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你刚才说赵婉交代了。是谁审的。”
“昨晚。她自己要交代的。”
刘检翻开手机看了一眼。
“省城那边凌晨发来的。赵婉已经交代了四个小时。全部记录在案。她指认了宋国栋。指认了周明远。指认了她姐姐赵敏。也指认了她自己。”
顾斯寒的手指攥紧了。
“她说了什么。”
“她说。林静是宋国栋让她推的。她推了。宋子安撞人是宋国栋指使的。她知情。换药是她亲手做的。吴建明收了一百二十万。她拿了八十万。宋国栋拿了大头。”
刘检停了一下。
“她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
“她说。六年前。宋欣指证你的时候。宋国栋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指证顾斯寒。要么看着林静停药。她选了前者。但她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要宋国栋保证。永远不碰念念。宋国栋答应了。”
顾斯寒的手指攥紧了桌沿。很久。他开口了。
“赵婉是这么说的。”
“是。审讯记录。已经签字了。”
顾斯寒站起来。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刘检。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她恨了六年。扛了六年。她指证我。是为了保她妈。她生孩子。是为了我。她养念念。是为了念念。她跳海。是为了所有人。可她从来没为自己选过。”
刘检看着他。没有说话。顾斯寒转过身。看着刘检。
“刘检。这些证据。请你。一件都不要漏。该判的。全部判。”
“你放心。”
顾斯寒点头。他拿起空的文件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刘检。”
“嗯。”
“赵婉交代的事。能不能先不要对外说。”
“为什么。”
“念念还小。她不知道她外婆是赵婉推的。不知道她外公是主谋。不知道她舅舅撞了人。她还不知道。她只知道妈妈出差了。很远很远。”
刘检看着他。很久。
“我理解。”
顾斯寒走出去。走廊很长。灯很亮。他走得很快。走到大厅。程屿在门口等着。看见他。迎上来。
“顾总。批捕令下来了。宋国栋。赵婉。宋子安。周明远。四个人。今天下午。正式批捕。”
“宋国栋呢。”
“还在逃。国道。往北。韩川带人跟着。他跑不了。”
顾斯寒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程屿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顾总。赵敏那边——”
“赵敏的东西。拿到了吗。”
“还没有。她跑了。但她的手机被定位了。在省城西郊。一个废弃工厂里。她藏起来了。”
“继续找。找到东西。封存。交检察院。”
“是。”
顾斯寒睁开眼。看着窗外。车子驶过检察院门口。他看见门口的国徽。很亮。他开口了。
“程屿。”
“在。”
“我刚才签了控告书。一个字一个字签的。签完之后。我觉得我好像做了一件迟了六年的事。”
“顾总。”
“迟了六年。她一个人扛了六年。她指证我那天。她一个人站在法庭上。她生了念念那天。她一个人躺在产房里。她跳海那天。她一个人站在栈桥上。整整六年。她一个人。我今天做的这些事。她一个人。做了六年。”
程屿没有说话。顾斯寒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空文件袋。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六个文件盒。全部交上去了。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宋欣。你看到了吗。我把他们送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