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薇是在检察院的线人打来电话时知道赵敏投案的。
当时她正在报社赶稿。手机震了。屏幕上显示“老陈”。市检察院跑口的老记者。她接起来。
“陆薇。赵敏投案了。今天早上。省城。”
陆薇把键盘往前一推。站起来。拿着手机往走廊走。
“什么时候的事。”
“八点多。她自己走进派出所的。带了东西。一个档案袋。说是要给顾斯寒。”
“她为什么投案。”
“她儿子被顾斯寒的人控制了。她跑不掉。只能投。”
陆薇推开消防通道的门。里面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嗡嗡响。她靠在墙上。压低声音。
“档案袋里是什么。”
“赵婉交代的那份假证据的原件。还有一封信。宋欣写给赵敏的。”
陆薇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信。宋欣写给赵敏的。她不知道这封信。
“信里写了什么。”
“不知道。赵敏说要当面交给顾斯寒。明天。顾斯寒去见她。”
“顾斯寒知道了。”
“知道了。程屿跟他说的。他挂了电话就往省城开了。什么都没说。”
陆薇闭上眼。走廊很安静。她开口了。
“老陈。谢了。改天请你喝酒。”
“客气。你自己注意点。这个案子牵扯太深。你之前跟宋欣走得近。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知道。”
她挂了电话。站在消防通道里。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暗了。她没有动。过了很久。她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盯着看了三秒。没有拨。把手机收进口袋。推开门。走回办公室。坐下来。继续敲键盘。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她写了几个字。删掉。又写。又删。最后她保存了文档。关了电脑。拿起包。跟主编打了个招呼。
“我出去一趟。”
“稿子呢。”
“晚上发你邮箱。”
出了报社。她打了辆车。
“去哪儿。”
“城南海边。”
“海边哪儿。”
“一直往南。我告诉你拐。”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一片偏僻的海岸线。陆薇下了车。沿着一条土路往前走。走了十几分钟。前面是一排平房。外墙刷着白漆。门口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安和疗养院分院”。陆薇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掏出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三个字。
“他知道了。”
过了半分钟。回复来了。同样是三个字。
“知道了。”
陆薇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收好。转身往回走。走到路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平房。很安静。白墙。小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宋欣。你写的信。明天顾斯寒就拆了。你写的时候。想清楚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转过身。拦了辆车。回了市区。
晚上七点。陆薇在报社写稿。手机又震了。程屿。
“陆薇。赵敏那边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顾总明天去见赵敏。看完信之后。他可能会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问宋欣的事。宋欣跳海之前。最后见的人是你。”
陆薇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问了。我该怎么说。”
“实话实说。你知道多少说多少。别瞒。他什么都能查出来。”
“我知道。”
“还有。念念那边。顾总让我跟你说。最近别去看她。”
“为什么。”
“他说。赵敏的事没完之前。念念身边不能有任何意外。你身份太敏感。记者。他怕有人盯上你。”
“他连我也防。”
“不是防你。是防赵敏。赵敏手里那封信。不知道会扯出什么。顾总不想念念受一点影响。”
陆薇沉默了两秒。
“好。我不去。”
挂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黑了。路灯亮着。她拿起手机。翻到相册。找到一张照片。宋欣的。在疗养院。穿着病号服。靠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在笑。很轻。很浅。陆薇看着那张照片。开口了。
“宋欣。明天他拆完信。要是来找我。我把该说的都说了。你写那封信的时候。跟赵敏谈条件的时候。想的什么。你让我怎么跟他说。说你狠。说你算计。说你拿一个孩子的未来威胁一个母亲。你让我怎么跟他说。”
她攥紧手机。停了一下。
“可你也是为了念念。为了你妈。你拿刀架在赵敏脖子上。可那刀。是你自己先架在自己脖子上的。”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看着窗外的路灯。很久。她拿起手机。又翻到那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话。
“明天。不管他什么反应。你撑住。”
回复来得很快。
“好。”
陆薇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很轻。很苦。她把手机收好。拿起包。关了办公室的灯。走出去。报社的走廊很安静。只有她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咔哒。咔哒。出了大门。夜里的风很凉。她裹紧外套。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她打开。只有四个字。
“他还好吗。”
陆薇盯着那四个字。这个号码。没见过。她没回。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路灯。很亮。照得她眯了一下眼。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宋欣。你问我他好不好。你跳海那天。他跪在栈桥上。攥着两块破布。喊你的名字。喊到嗓子出血。你问我他好不好。”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砖。很久。抬起头。拦了辆车。坐进去。报了地址。车子驶入车流。她靠在后座上。闭上眼。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短信。四个字。还开着。她没有回。也没有删。就那么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