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在车里坐了十分钟。
顾斯寒没有下来。她锁了车,回到医院。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了。她站在电梯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她刚才明明看见宋欣蹲在病房门口捡东西。她犹豫了一拍,往病房方向走。走到拐角处,她看见了宋欣。宋欣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攥着念念的兔子玩偶。脸色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沈知意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宋欣。”
宋欣抬起头。看见她的时候,身体绷了一下。可她站得很稳。
“我给你的信封,你没动。”沈知意看着她,“四万。你拿着。把顾斯寒那笔钱退回去。”
“那笔钱是顾斯寒主动给的。我不退。”
沈知意盯着她。手指在手提包上攥了一下。“你女儿的眼睛,跟顾斯寒一模一样。你当我瞎吗?”
宋欣的瞳孔缩了一下。她攥紧了口袋里的兔子玩偶。
“沈小姐,你问的这些,你去问顾斯寒。”
“我问了。他不回答。”沈知意笑了一下,弧度很冷,“他只是让我别管。”
“那你就别管。”
沈知意的手往前伸了一下。那个动作不大。宋欣靠在墙上,没有躲。她的腿在发软。她躲不动。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攥住了沈知意的手腕。
顾斯寒。
他看见沈知意的手朝宋欣伸过去。他不知道那只手要做什么。可他看见宋欣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腿在发软。她没有想。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先动了。
“斯寒。”沈知意的声音变了。她转过头看着他,“你弄疼我了。”
顾斯寒没有松手。他看着她,声音很淡。“你在做什么?”
“我在跟她说话。”
“说话不用动手。”
沈知意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她看着他,眼眶开始泛红。可她咬着嘴唇,把那股东西压了回去。“你放开我。”
顾斯寒松开了手。沈知意把手缩回来,揉着被攥红的手腕。她看着顾斯寒,又看着宋欣。宋欣站在墙边,靠着那里,脸色还是很白。她的手指攥着兔子玩偶。她站得很直。
“你护着她。”沈知意的声音压得很低,“斯寒,我是你的未婚妻。你当着我的面,护着另一个女人。”
顾斯寒没有回答。
“你让我别管。你每天来医院看念念。你告诉她你的名字。你给她交手术费。你护着她。”沈知意的声音越来越紧,“斯寒,你告诉我,你护着她。为什么?”
顾斯寒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刚才看见沈知意的手朝宋欣伸过去的时候,他从电梯口冲过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过来。他只是看见宋欣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腿在发软。
沈知意看着他沉默。她笑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斯寒,我明白了。”
她转过身,往电梯口走。走到电梯门前,停下来,没有回头。“我在车里等你。我们的事,我们谈。”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门合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顾斯寒站在原地。宋欣靠在墙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走廊里有护士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滚远了。
“你不用护我。”宋欣的声音很轻。
顾斯寒看着她。她的脸色还是很白。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兔子玩偶。兔子的耳朵耷拉着。
“你脸色不好。”他说。
“没事。”
“你昨晚没睡。”
“念念发烧。我守着。”
顾斯寒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可他最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宋欣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有些泛红,可没有眼泪。她看着他的眼睛。
“顾斯寒,”她的声音很轻,“念念的出生证明,你查到了吗?”
他看着她。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程屿今天早上发来的消息。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她。
“查到了。”他的声音很平,“程屿去了你六年前产检的社区医院。档案室的老档案还没销毁。翻到了。”
宋欣的手指在兔子玩偶上攥紧了。
“出生证明,父亲那一栏是空白。和之前查的一样。”他看着她。她的脸色没有变化。可她的手在发抖。“但产检档案里,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的是‘顾先生’。”
宋欣的瞳孔缩了一下。极短的一缩。
“顾先生。”顾斯寒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他的声音很淡,“是你认识的某个姓顾的人吗?”
宋欣看着他。她的眼眶泛红了。她没有说话。她就那样看着他。她的手指攥着兔子玩偶,攥得很紧。她站在他面前,瘦削的肩膀绷成一条线。她在沉默。她什么都知道。可她什么都不说。
顾斯寒等了几秒。她没有回答。他点了点头。
“行。”他的声音很平,“不记得就算了。”
他转过身,往电梯口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那只兔子,耳朵我帮你理。”
宋欣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兔子玩偶。兔子的耳朵耷拉着。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个。可她的鼻子酸了一拍。她攥着兔子,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面。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顾斯寒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程屿的消息他看了很多遍。出生证明。父亲那一栏,空白。可产检档案里,紧急联系人的名字,姓顾。他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他。他也不敢确定。他怕确认之后,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睁开眼,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攥着手机的手指在发紧。
而此刻,走廊里,宋欣还站在原地。她把兔子玩偶贴在自己胸口。兔子耳朵耷拉着,蹭着她的下巴。她闭着眼。她的手指攥着兔子,攥得很紧。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紧急联系人,填的是顾先生。”他看到了。可他不知道那个名字是不是他。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睁开眼,走进病房。念念坐在床上,冲她伸出手。“妈妈——”
宋欣走过去,坐在床边,把念念的手攥进掌心里。念念仰着脸看着她。“妈妈,你眼睛红了。”
“没有。风大。”
念念信了。她把脸埋进宋欣的颈窝里,小声说:“妈妈,你别怕。念念在。”
宋欣把念念搂紧了一些。她没有哭。她把念念哄睡之后,坐在床边,拿起那只兔子玩偶。兔子的耳朵耷拉着。她把兔子耳朵拿起来,一根一根地理好。理得很慢。理完之后,她把兔子放回念念的枕头旁边。耳朵立着。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她的肩膀在抖。可她没有出声。念念在睡。念念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