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断崖码头。
宋欣站在碎石路上。风灌进她嘴里。很咸。脚底的伤还在疼。可她走得很稳。她看着前方。废弃码头。木桩歪斜。铁链生锈。再往前。断崖。十几米高。下面是礁石。浪拍上去。声音像闷雷。
她往前走。碎石在脚下咯吱响。她看见了。路边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车窗关着。里面有人。程屿的人。她没有看第二眼。继续走。顾斯寒说过。等她信号。她没给信号。他不能动。她得让赵婉亲口说出那些话。她得让赵婉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所以她一直在拖。拖到赵婉露底。她赌。赌顾斯寒来得及。
她走到码头尽头。停住。站在断崖边上。往下看。浪在脚下翻涌。黑色礁石。像牙齿。她抬起头。开口了。声音很轻。
“赵婉。我来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浪声。她等了五分钟。然后身后响起脚步声。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咔哒。咔哒。她转过身。赵婉站在十步外。黑色风衣。头发被风吹乱。脸上带着笑。很淡。很冷。身后站着宋子安。灰色夹克。双手插兜。嘴角叼着烟。再往后。四个男人。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宋欣看着赵婉。开口了。
“我妈的治疗记录呢。”
赵婉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晃了晃。
“六年的用药记录。吴建明的签字。疗养院账单。你要的。全在。”
宋欣盯着那个文件袋。伸出手。
“给我。”
赵婉没动。把文件袋收回去。看着宋欣。目光落在她风衣口袋上。
“东西呢。”
宋欣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银色的。像U盘。但不是。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昨晚顾斯寒给她的。他说。你拿着。到时候有用。她攥在手里。举起来。赵婉眯起眼睛。
“你上次就给了我一个假的。我回去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段录音。换药记录。邮件。什么都没有。这次我凭什么信你。”
宋欣看着她。开口了。声音很稳。
“上次那个里面有一段录音。真的录音。只是不完整。这次这个。里面是所有证据。完整的。你先给我文件袋。我扔过去。你当场验证。假的你杀我。真的你给我文件袋。”
赵婉盯着她。三秒。然后掏出文件袋。朝宋欣扔过去。文件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宋欣脚边。宋欣低头。弯腰。捡起来。打开。抽出里面的纸。快速翻看。用药记录。吴建明的签字。疗养院账单。日期。剂量。全在。她把文件袋收进风衣内袋。赵婉开口了。
“扔过来。”
宋欣看着她。赵婉身后的宋子安往前一步。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宋欣开口了。
“赵婉。我手里这个东西。里面是所有证据。换药记录。邮件。录音。六月三号的现场照片。全部。”
赵婉脸色变了。她盯着宋欣。声音沉下来。
“你耍我。”
“我没耍你。我说了。换。你给文件袋。我给东西。可我没说。我只给你一份。”
赵婉往前一步。离宋欣三步远。声音很冷。
“宋欣。你以为你今天还能走。”
宋欣看着她。攥紧那个银色小盒子。宋子安又往前一步。四个男人也往前走了一步。宋欣退后一步。脚跟碰到断崖边缘。碎石滚落。掉进海里。她往下看了一眼。浪很大。很高。她转过头。看着赵婉。开口了。
“赵婉。你推我下去。你拿到东西。可陆薇手里的备份会交给警方。顾斯寒手里的备份会交给法院。你推我。你自己也活不了。”
赵婉盯着她。眼睛很冷。
“那你跳。你跳下去。你妈就死。你不跳。你妈也死。”
宋欣指甲掐进掌心。赵婉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画面。递给宋欣看。疗养院的监控。林静躺在病床上。呼吸机在响。赵婉开口了。
“我的人就在疗养院。你只要跳下去。我立刻打电话。关掉机器。你妈。三分钟。”
宋欣盯着屏幕。她妈的脸。苍白。安静。六年。她妈躺了六年。她咬住下唇。尝到血腥味。赵婉开口了。
“跳。你现在跳。你妈还能多活三个月。你不跳。我现在就打电话。你自己选。”
宋欣看着她。风把她的头发卷起来。抽在脸上。她没去拨。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断崖。跳下去。必死。她抬头。看着赵婉。赵婉在笑。宋子安也在笑。靠在旁边的木桩上。嘴里又叼了一根烟。宋欣开口了。声音很轻。
“赵婉。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来吗。”
赵婉的笑容顿了一下。宋欣继续。
“因为顾斯寒今天会收到一个快递。里面不止东西。还有一张纸条。写着你的名字。写着宋子安的名字。写着六月三号的事。”
赵婉脸色变了。宋欣往前一步。离赵婉很近。
“你今天就算拿到东西。顾斯寒手里也有。你杀了我。你就是杀人犯。你手里的药。你写的邮件。你签的字。全部在里面。你跑不掉。”
赵婉盯着她。很久。然后别过脸。看海。声音很轻。
“宋欣。你果然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不忍了。”
宋欣把银色小盒子攥在手里。朝赵婉扔过去。盒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赵婉脚边。赵婉低头。捡起来。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她抬起头。看着宋欣。嘴角抽了一下。
“你耍我。”
宋欣看着她。开口了。
“我耍你。你又能怎样。”
赵婉把空盒子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她开口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宋子安。把她给我推下去。”
宋子安笑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离宋欣三步远。宋欣退后一步。脚跟又碰到断崖边缘。碎石滚落。宋子安开口了。声音很轻。很痞。
“姐。这么久不见。不跟弟弟说句话。”
宋欣看着他。
“让开。”
宋子安笑了。他又往前一步。凑近宋欣。压低声音。
“姐。你知道当年是谁推你妈下楼的吗。”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宋子安笑了。
“是我。赵婉替我签的字。她说意外失足。我就站在楼梯下面看着。看着你妈滚下来。”
宋欣看着他。眼睛很红。可她没哭。她开口了。声音很稳。
“宋子安。你会为这句话后悔的。”
宋子安笑了。他又往前一步。伸出手。朝宋欣的脸上扇去。宋欣往后退。脚跟踩在碎石上。碎石滚落。她整个人往后仰。然后一只手。抓住了宋子安的手腕。很紧。很用力。顾斯寒站在宋子安身后。攥着他的手腕。指节发白。声音压得很低。像石头碾过沙子。
“你敢碰她。”
宋子安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他转过头。看见顾斯寒的脸。很近。很冷。他愣了一秒。顾斯寒松开他的手腕。反手一掌。推在他胸口。宋子安踉跄后退。撞在木桩上。摔倒在地。烟掉在地上。没人捡。
公路另一头。韩川带着人从左侧包抄。灰色面包车的门打开了。程屿带着人从右侧围过来。四个黑色西装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动。就被按住了。黑色轿车里的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顾斯寒看着赵婉。开口了。声音很沉。
“赵婉。结束了。”
赵婉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她攥着那个空盒子。手指在发抖。她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卡在石缝里。她拔了一下。没拔出来。她掏出手机。拨号。没有人接。她再拨。还是没有人接。她的手指在发抖。手机掉在地上。顾斯寒看着她。开口了。
“赵婉。你昨晚想打电话给疗养院的人。程屿已经控制了。你打不通。”
赵婉抬起头。嘴唇在发抖。她转头看宋子安。宋子安被韩川按在地上。脸贴着碎石。嘴里在骂。赵婉又看那四个男人。全被按住了。她站在原地。孤立无援。她看着顾斯寒。又看着宋欣。嘴角抽了一下。
“宋欣。你以为你赢了。”
宋欣看着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没赢。我只是没有输。”
程屿走过来。把赵婉往车里带。赵婉被推着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宋子安一眼。宋子安被韩川从地上拎起来。就在韩川松手去拿手铐的那一瞬。宋子安猛地挣脱。朝断崖边冲去。韩川伸手抓了个空。
“宋子安！”
宋子安冲到断崖边。站在宋欣刚才站过的位置。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脸上在笑。很疯。他开口了。声音很尖。
“你们别过来。过来我就跳。”
赵婉在车边喊了一句。
“宋子安！别干傻事！”
宋子安没看她。他看着宋欣。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冷。
“姐。你以为你赢了。可你妈的命。我还捏在手里。”
宋欣看着他。手指冰凉。顾斯寒往前走了一步。宋子安退后一步。脚跟踩在断崖边缘。碎石滚落。
“别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