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欣转过头。
陆薇从出租车里冲出来。脸色惨白。眼睛通红。她朝宋欣跑过来。赤脚踩在碎石上。她一边跑一边喊。
“宋欣！跑！”
两个男人看见陆薇。愣了一下。陆薇冲到宋欣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断崖边拽回来。宋欣踉跄两步。赤脚踩在碎石上。疼得她皱了一下眉。陆薇没停。拽着她往公路跑。两个男人反应过来。追了两步。陆薇回头吼了一句。
“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到！”
两个男人停住了。对视一眼。转身朝黑色轿车跑去。车子发动。窜出去。很快消失在公路尽头。陆薇拽着宋欣跑到出租车旁边。拉开车门。把宋欣塞进去。自己也钻进去。关上门。喘着气。
“开车。快开车。”
司机踩下油门。出租车窜出去。宋欣靠在后座上。浑身在抖。陆薇转过头。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
“宋欣你疯了。你疯了你知道吗。你一个人跑到海边来。你跳崖。你——”
“我没跳。”
“你站在断崖边上。你叫没跳。”
宋欣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脚底在流血。陆薇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她倒吸一口气。从包里扯出一条围巾。蹲下来。裹住宋欣的脚。
“你赤脚跑了多远。”
“不知道。”
陆薇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在发抖。
“宋欣。你吓死我了。”
宋欣看着她。眼眶红了。可她没哭。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陆薇。去医院。”
“你这样子去什么医院。”
“念念在等我。”
陆薇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坐回去。对司机说。
“去安和医院。”
出租车在沿海公路上飞驰。宋欣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海在远处。灰蓝色的。一望无际。她攥紧口袋。药盒没了。手机没了。U盘没了。可她还在。念念还在。她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念念的脸。念念攥着旧兔子的耳朵。念念说妈妈你每次出去眼睛都是红的。念念说念念等你。她睁开眼。车窗外。天很蓝。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陆薇。顾斯寒呢。”
“在疗养院。程屿刚给我发了消息。他把赵婉的人都控制住了。林姨没事。”
宋欣闭上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开口了。
“赵婉呢。”
“跑了。顾斯寒到的时候。她从后门跑了。”
宋欣攥紧手指。没说话。陆薇看着她。开口了。
“宋欣。赵婉跑了。她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宋欣看着窗外。车已经下了高速。市区在望。她开口了。声音很稳。
“先看念念。”
出租车停在安和医院门口。宋欣推开车门。赤脚踩在地上。陆薇追上来。把围巾又裹紧了一点。
“你穿我的鞋。”
“不用。”
“宋欣——”
“陆薇。念念在等我。”
她走进医院。赤脚。脚底在流血。护士看见她。愣住了。宋欣没看她们。她走向电梯。按了楼层。陆薇跟在后面。电梯门关上。宋欣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楼层数字跳动。六楼。七楼。八楼。电梯停了。门打开。宋欣走出去。走廊很长。灯很亮。她走到念念病房门口。停住。手放在门把上。没有推。
陆薇站在她身后。轻声开口。
“宋欣。念念睡着了。”
宋欣没说话。她推开门。动作很轻。很慢。病房里只开了床头灯。念念躺在病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小手放在枕头旁边。攥着旧兔子的耳朵。呼吸很轻。很稳。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什么好梦。宋欣站在门口。看着念念。很久。然后她走进去。脚步很轻。像怕吵醒什么。她坐在床边。椅子上。看着念念的脸。念念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细细的阴影。念念的嘴唇很红。比昨天好多了。念念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根碎发贴在额头上。宋欣伸出手。很轻。把碎发拨开。念念动了一下。宋欣的手停住。念念没有醒。她翻了个身。脸朝另一边。旧兔子被压在胳膊下面。宋欣看着念念的背。小小的。瘦瘦的。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低下头。肩膀在抖。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两滴。砸在膝盖上。她没有出声。只是坐着。看着念念。哭了很久。
陆薇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靠着门框。偏过头。擦掉自己的眼泪。
很久。宋欣抬起头。擦掉脸上的泪。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弯下腰。在念念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念念动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宋欣没听清。但她听见了两个字。妈妈。宋欣的嘴唇在发抖。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哑。
“念念。妈妈在。”
念念没有醒。小手攥紧了旧兔子的耳朵。宋欣直起身。看着念念。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去。陆薇看着她。声音很急。
“你去哪。”
“赵婉跑了。她在暗处。她手里还有宋国栋。还有宋子安。”
“宋欣你不能再去了。”
“我不去。她会来。”
陆薇抓住她的手臂。
“宋欣。你听我说。顾斯寒在疗养院。他手里有人。他能保护你。你给他打电话。你让他过来。”
“他来了。念念怎么办。”
陆薇愣住。宋欣看着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赵婉要的是我。我在这里。念念就安全。”
“那你呢。”
宋欣没说话。她低头。看着陆薇抓着她的手臂。她开口了。
“陆薇。念念交给你。如果赵婉来。你带着念念走。从后门走。”
“宋欣——”
“你听我说。我床底下有个铁盒子。密码是念念生日。里面的钱。够念念用一段时间。U盘里的证据。你给顾斯寒。让他全部交给警方。吴建明。宋国栋。赵婉。一个都不要放过。”
“宋欣你够了。”
陆薇的声音在发抖。
“你交代这些干什么。你想想念念。念念不能没有妈妈。你想想你妈。她还在等你。你想想顾斯寒。他等了你六年。你不能再让他等一个死人。”
宋欣笑了。很轻。很浅。她开口了。
“陆薇。你认识我六年。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在说真话。”
陆薇看着她。哭了。宋欣伸出手。抱了她一下。很轻。很短。然后她松开。转身。朝门口走去。陆薇站在病房里。看着她的背影。开口了。声音很哑。
“宋欣。你答应我。活着回来。”
宋欣没回头。她开口了。
“我答应你。”
她走出病房。关上门。站在走廊里。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眼泪掉下来。她擦掉。深吸一口气。朝电梯走去。手机没了。药盒没了。U盘没了。可她还在。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念念。妈妈去把最后的事做完。妈妈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宋欣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阳光照在她脸上。很刺眼。她站在门口。眯了一下眼。然后她看见一辆车。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顾斯寒从车里下来。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有点乱。眼底通红。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十步远。谁都没有说话。很久。顾斯寒开口了。声音很哑。
“宋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