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车道上。车停了。
顾斯寒站在车外。后座门开着。赵婉靠在铁网上。手铐撞着栏杆。笑得很轻。
“宋国栋去哪了。”
“你猜。”
“我不猜。”
赵婉歪了歪头。看了一眼站在顾斯寒身后的宋欣。开口了。
“你想知道他为什么能提前走吗。因为有人告诉他你们要来。”
顾斯寒的手指顿了一下。
“谁。”
“你身后那个女人。”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U盘。
“赵婉。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今天下午来找我。你拿空盒子换文件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算好了。你知道文件袋里是什么。你知道我要问你拿U盘。你知道我会发现盒子是空的。你知道你会把我激怒。你什么都知道。因为你根本不是来换东西的。你是来拖住我的。”
顾斯寒转过头。看着宋欣。
“她说什么。”
“她在撒谎。”
赵婉笑了。被铐在后座。可她在笑。
“顾斯寒。你想想。你女人今天下午来找我。她带了一个空盒子。她没告诉你她带的是空盒子。她没告诉你她打算怎么收场。她没告诉你如果宋子安动手她怎么办。因为她根本不怕。她拖住我。你控制住所有人。她拿到文件袋。然后她告诉她爸。提前走。宋国栋走了。你抓不到他。她手里文件袋是真的。可宋国栋手里那份也是真的。两个都真。可宋国栋跑了。”
顾斯寒没说话。宋欣往前走了一步。
“顾斯寒。你听我说。”
“你说。”
“她说的不是真的。我没有告诉宋国栋。”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你带的是空盒子。”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想告诉你。可我——”
“可你怕我不让你来。”
“对。”
“所以你选择不说。”
“对。我选择不说。”
顾斯寒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赵敏的地址。”
“因为我不确定。”
“你什么时候确定的。”
“昨晚。”
“昨晚。你昨晚就知道赵敏在省城。你早上没告诉我。你下午一个人来。你晚上在车上才告诉我。”
“对。”
“为什么。”
“因为我不习惯。”
顾斯寒看着她。开口了。声音很沉。
“宋欣。你告诉我。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宋欣看着他。嘴唇在抖。赵婉在后座笑了。
“顾斯寒。你听。她自己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她没法解释。她没法解释为什么她一个人去。她没法解释为什么她带空盒子。她没法解释为什么她连赵敏的地址都要拖到晚上才说。你想想。如果她今天没拖住我。宋国栋跑得更早。如果她今天没拿到文件袋。你连这个都拿不到。她什么都算好了。可你没算到。她没跟你说。”
顾斯寒沉默。宋欣看着他。
“顾斯寒。你信她吗。”
顾斯寒没说话。
“你信她。”
“我没说信。”
“你信了。”
“我说了我没说信。”
“你没说信。可你在想。”
顾斯寒看着她。开口了。声音很低。
“我在想的是。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宋欣的嘴唇在抖。她开口了。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不让我去。怕你冲过去。怕你出事。怕你为了我。把自己搭进去。”
顾斯寒看着她。很久。
“所以你宁愿我不出事。宁愿我不知道。宁愿我站在这里。看着你差点死。”
“你不会看着。”
“我会。我今天就是看着。我今天站在你身后。宋子安的手离你半臂远。我冲过去。我撞开他。我抓住他。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晚一秒呢。”
宋欣的眼泪掉下来了。
“顾斯寒。我没有选择。”
“你有。”
“我没有。”
“你有。你告诉我。你让我来。你让我提前布控。你让我安排人。可你没说。你一个人来。你拿自己赌。”
“我赌赢了。”
“你赌赢了。可你吓死我了。”
宋欣看着他。声音很轻。
“顾斯寒。你告诉我。你今天晚上为什么要来。”
顾斯寒看着她。没说话。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从疗养院赶到断崖。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撞开宋子安。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顾斯寒开口了。
“因为你。”
“因为我。可你现在说。你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住。你说你累了。”
“我累。是因为你不让我扛。”
“你让我扛了吗。”
“我没让你扛。可你连说都不说。你一个人做决定。你一个人来。你一个人赌。你一个人收场。你告诉我。我怎么扛。”
宋欣看着他。眼泪在掉。她开口了。
“顾斯寒。你说得对。我没告诉你。可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今天晚上来。我很高兴。”
顾斯寒看着她。没说话。
“我很高兴你来了。我很高兴你撞开宋子安。我很高兴你抓住他。我很高兴你站在这里。你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告诉你。因为六年前。你骂我。你恨我。你让我滚。我六年没敢跟你说真话。我怕说了。你更恨我。我怕说了。你走了。我怕说了。你信的是赵婉。不是我。”
顾斯寒的瞳孔缩了。
“所以你宁愿不说。”
“对。我宁愿不说。因为不说的结果。我自己扛。说出来的结果。你替我扛。可你替我扛。你就会受伤。”
“所以你怕我受伤。”
“对。”
“可你受伤就不算伤吗。”
宋欣看着他。眼泪在掉。她开口了。
“算。可你没骂我。你今天没骂我。你说了你累了。你说了你撑不住。你说你怕我死。你告诉我。你今天骂我吗。”
顾斯寒看着她。很久。
“我没骂你。”
“对。你没骂我。你说了。你告诉我你累了。你撑不住。你怕我死。”
宋欣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顾斯寒。你告诉我。你撑不住。你累了。可你想过没有。你累了。我扛了六年。我今天差点死了。你累了。你撑不住。”
顾斯寒看着她。嘴唇在抖。
“宋欣。”
“你让我说完。”
她看着他。眼睛很红。很亮。
“你累了。我知道了。你累了。我不让你扛。你回SY。我去省城。我拿到赵敏那份。我把我妈救出来。我治好念念。我自己扛。你累了。你别扛了。”
顾斯寒看着她。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沉。
“我没说我累了。”
“你说了。”
“我说了我不确定还能不能撑住。我没说我累了。”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我撑不住。是因为你一个人扛。不是你。”
宋欣看着他。没说话。赵婉在后座笑了。
“顾斯寒。你听。她在把宋国栋放走。她告诉你她要去省城。她一个人去。你让她去。你拦不住她。你信她。你就等着她去送死。”
顾斯寒转过头。看着赵婉。
“闭嘴。”
“我没闭嘴。你听我说完。她今天一个人来断崖。明天一个人去省城。后天一个人送死。你信她。你让她去。你等着收尸。”
宋欣开口了。
“赵婉。你够了。”
赵婉看着她。笑了。
“我够了。可你想过没有。顾斯寒今晚说了。他累了。你明天去省城。他不会再来了。你一个人去。你一个人送死。”
宋欣转过头。看着顾斯寒。她的嘴唇在抖。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顾斯寒。她说的是真的吗。”
顾斯寒看着她。没说话。
“你明天不来了吗。”
“我没说。”
“你没说你来。”
“我也没说我不来。”
“那你来吗。”
顾斯寒看着她。很久。他开口了。
“你来我就来。”
宋欣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顾斯寒。你问我为什么一个人扛。我告诉你。因为六年前。我站在法庭上。看着你的眼睛。你说了一句。宋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记了六年。六年。我每次想告诉你。我就想起你那个眼神。我就说不出口。”
顾斯寒看着她。瞳孔缩了。
“你今天晚上。跟我说你累了。你说你撑不住。你说你怕我死。我今天晚上。告诉你一件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开口了。声音很轻。很稳。
“当年我没有背叛你。一直身不由己。”
顾斯寒僵住了。
宋欣看着他。继续。
“六年前。我妈躺在医院里。开颅。我爸站在我旁边。告诉我。指证顾斯寒。不然你妈就死。我指证了。我亲手把你送进去。”
顾斯寒的手指攥紧了。
“今天。我差点死了。你救了我。我拿着U盘。我拿到文件袋。我抓了赵婉。我抓了宋子安。可你告诉我。你累了。你说你撑不住。”
宋欣看着他。眼睛很亮。
“顾斯寒。今日这条命。还给你。”
她转身。朝高速公路护栏走去。顾斯寒开口了。
“宋欣。”
她没停。
“宋欣！”
她走到护栏边。双手撑在栏杆上。转过身。看着他。夜风很大。吹得她衣服鼓起来。她身后是护栏。护栏外面是路基。路基下面是黑漆漆的荒地。她开口了。
“顾斯寒。六年前。我在法庭上。我说了你的名字。今天。我把这条命还给你。你接住。”
她松开手。身子往后仰。顾斯寒冲过去。
“宋欣！”
他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很紧。她整个人悬在护栏外。风灌进她衣服里。她在笑。眼泪在掉。顾斯寒把她拉上来。她摔在他怀里。两个人都倒在应急车道的柏油路上。顾斯寒压在她身上。喘着气。眼睛通红。他开口了。声音在抖。
“宋欣。你疯了。”
宋欣躺在地上。看着他。笑了。很轻。很浅。
“顾斯寒。你接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