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高速上。夜里十一点。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撤。宋欣坐在副驾驶。攥着U盘。指缝里全是汗。后座隔着铁网。赵婉被铐在左边。宋子安被铐在右边。两个人中间坐着韩川。程屿开车跟在后面那辆。
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引擎声。和赵婉粗重的呼吸。她被堵过嘴。可刚才韩川给她松了。她说要喝水。松了之后她就不停了。
“顾斯寒。你开车带我去哪。”
顾斯寒没理她。赵婉靠在后座上。偏过头。看着宋欣的侧影。开口了。
“宋欣。你拿到U盘了。可你拿不到赵敏手里那份。你知道为什么吗。”
宋欣没回头。赵婉继续。
“因为赵敏不会给你。她是我姐。她拿了宋国栋的钱。拿了六年。她儿子在国外读书。学费都是宋国栋出的。你去了。她只会跟你拖。拖到宋国栋把那份销毁。”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U盘。顾斯寒从后视镜看了赵婉一眼。开口了。
“闭嘴。”
赵婉笑了。很轻。
“顾斯寒。你让我闭嘴。可你想过没有。你女人今天下午拿个空盒子来换文件袋。她赌你来得及。她赌对了。可你想想。如果宋子安的手快了一寸呢。你赶到的时候。她已经下去了。”
顾斯寒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宋欣开口了。没回头。
“赵婉。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扔在服务区。”
赵婉笑了。
“你扔。你扔了我。谁告诉你赵敏的地址。你以为陆薇查到了。陆薇查到的只是赵敏在省城。省城那么大。你找谁。”
宋欣没说话。赵婉继续。
“赵敏住在城东锦绣花园。三栋。四楼。左边那户。她儿子上个月回国了。就在家里。你现在去。还能堵到人。再晚。宋国栋到了。东西就没了。”
顾斯寒从后视镜里看了赵婉一眼。宋欣也回头看了她一眼。赵婉摊了摊手。手铐撞在铁网上。
“别这么看我。我不是帮你。我是想看宋国栋死。他把我推出来顶罪。他跑。他跑得掉吗。我赵婉进监狱。他也别想跑。”
宋欣转过头。看着前面的路。开口了。
“地址是真的。”
顾斯寒点头。他掏出手机。拨通程屿。
“程屿。查城东锦绣花园。三栋。四楼。赵敏。赵婉说地址是真的。你去核实。”
电话那头。程屿的声音。
“收到。”
顾斯寒挂了电话。车里又安静了。赵婉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宋子安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也可能昏过去了。宋欣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二十分钟后。程屿的电话回了。
“顾总。查到了。锦绣花园三栋四楼。赵敏名下。她儿子上个月确实回国了。宋国栋两个小时前落地省城。打车去的方向。就是城东。”
顾斯寒开口了。
“还有多久。”
“我们还有四十分钟。宋国栋应该已经到了。”
顾斯寒踩下油门。车速提起来。宋欣看着前方。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撤。她开口了。
“顾斯寒。赵婉刚才说的地址。是真的。”
“我知道。”
“可赵婉为什么告诉我们。你想过没有。”
顾斯寒看了她一眼。
“你想说什么。”
“赵婉说她想看宋国栋死。可她刚才还说。赵敏不会给我。她拖。拖到宋国栋销毁。可她又把地址给我们。这不矛盾吗。”
顾斯寒没说话。宋欣继续。
“她给我们地址。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她真的恨宋国栋。第二。她想让我们去。可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她没说。”
顾斯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他开口了。
“你是说。赵敏那边可能有埋伏。”
“我不知道。可赵婉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帮我们。”
顾斯寒点头。他拿起手机。拨通韩川。
“韩川。到了之后。你带人先进去。探清楚。别让宋欣先上楼。”
韩川的声音。
“明白。”
宋欣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撤。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顾斯寒。”
“嗯。”
“刚才在断崖。你说我还在一个人扛。”
“嗯。”
“你说得对。”
顾斯寒看了她一眼。宋欣没回头。她看着窗外。
“赵敏的地址。陆薇今早给我的。我本来打算拿到文件袋之后告诉你。可你来了。你控制住赵婉了。你抓住宋子安了。你站在我面前。我没来得及说。你就问了我。”
“我问你。是因为你早上没告诉我。”
“我知道。”
宋欣转过头。看着他。
“我早上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确定赵敏的地址是不是真的。陆薇只查到她在省城。具体地址是昨晚才到手的。我本来想告诉你。可你电话打不通。你在疗养院。你在忙我妈的事。”
顾斯寒沉默了一拍。
“后来呢。”
“后来。我拿到文件袋。我想告诉你。可赵婉开口了。她说了那些话。你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顾斯寒没说话。宋欣继续。
“你那个眼神。我在六年前见过。在法庭上。你看我的时候。也是那个眼神。”
顾斯寒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宋欣。”
“你让我说完。”
宋欣看着他。声音很稳。
“你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告诉你。我习惯了。六年。我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我妈转院。我自己签的字。念念生病。我自己凑的钱。你骂我。我自己受着。你踩我的手。我自己捡。你让我滚。我自己走。六年。我没有可以告诉的人。陆薇在。可她有工作。她有生活。我不能什么都丢给她。我妈在疗养院。我不能告诉她。我爸在害我。我不能告诉他。我能告诉谁。你告诉我。我能告诉谁。”
顾斯寒沉默。车里只有引擎声。后座。赵婉忽然开口了。
“宋欣。你说这么多。不累吗。”
宋欣没理她。赵婉继续。
“你说了这么多。可你没告诉他。你拿空盒子换文件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他来不及呢。你说你习惯了。你习惯了一个人。可你现在有人了。你改不了。你还在一个人。他生气。他质问你。可你想想。他为什么生气。”
宋欣转过头。看着赵婉。
“你闭嘴。”
赵婉笑了。
“我闭嘴。可你听我说完。他生气。是因为他想替你扛。可你不让他扛。你说你习惯了一个人。可你现在不是在一个人。你有他。你不让他扛。他当然生气。你拿命去赌。你赌赢了。可他呢。他赌的是你。你输了他怎么办。”
宋欣的嘴唇在抖。她转过头。看着前方。没说话。顾斯寒从后视镜看了赵婉一眼。开口了。
“赵婉。你再说话。我把你扔高速上。”
赵婉闭上嘴。可她在笑。车继续往前开。省城的灯光从远处冒出来。连成一片。顾斯寒的手机又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程屿发来的照片。他看了一眼。瞳孔缩了。照片上。宋国栋站在锦绣花园楼下。身边站着一个人。女人。赵敏。两个人靠得很近。赵敏把什么东西交给了宋国栋。宋国栋接过去。两个人上车。车开走了。顾斯寒把手机放下。脸色变了。宋欣看着他。
“怎么了。”
“宋国栋到了。东西拿到了。他和赵敏一起走的。”
宋欣的瞳孔缩了。
“那赵婉给我们的地址——”
“是空的。”
顾斯寒的声音很沉。
“赵婉给我们的地址。是她妈的住址。可她妈不在家。她妈和宋国栋是一伙的。”
后座。赵婉笑了。很轻。
“我说了。地址是真的。可我姐和宋国栋的事。我没说是真的。”
顾斯寒的手攥紧了方向盘。宋欣攥着U盘。指节发白。她开口了。
“顾斯寒。”
“嗯。”
“赵婉在拖我们。”
“我知道。”
“宋国栋去哪了。”
顾斯寒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照片上。宋国栋上车之前。看了一眼镜头。他在笑。顾斯寒开口了。
“不知道。但赵婉知道。”
他踩下刹车。车停在应急车道上。他转过头。看着赵婉。开口了。声音很沉。
“赵婉。宋国栋去哪了。”
赵婉笑了。很轻。很冷。
“你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