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安站在断崖边。风很大。吹得他夹克拉链乱晃。他脸上还带着笑。可眼底已经不对劲了。那笑在抖。嘴角在抽。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别过来！”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劈了。韩川站在五步外。手里攥着手铐。不敢动。程屿按着赵婉。赵婉的嘴被堵上了。她看着宋子安。眼睛瞪得很大。她在摇头。拼命摇头。可她说不出话。
顾斯寒站在宋子安正前方。隔着三步远。碎石在他脚下咯吱响。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宋子安。下来。”
宋子安笑了。很尖。
“下来？下来你把我送进去。跟赵婉一样。跟宋国栋一样。关到死。”
“你跳下去。死的是你。”
“那又怎样。”
宋子安摊开手。身子往后仰了一下。碎石滚落。掉进海里。很久才听见落水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看着宋欣。宋欣站在顾斯寒身后三步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抽在脸上。她没动。
宋子安看着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姐。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你偷偷带我去公园。我妈打我。你护着我。你手臂上那道疤。就是替我挡的。”
宋欣没说话。她的手指下意识碰了一下左臂。袖子下面。一道旧疤。念念问过。她说小时候不小心摔的。她没说实话。
宋子安笑了。眼眶红了。
“可后来你走了。你为了一个男人。离开了宋家。你把我扔下了。”
“你自己做的选择。”
宋欣开口了。声音很稳。
“你推我妈下楼。你撞她。你让吴建明换药。你选的路。不是我选的。”
宋子安的笑容僵住了。他的脸扭曲了一下。像被什么扎了。他开口了。声音开始发抖。
“你以为我想？是爸。是爸让我干的。他说林静醒了会毁了宋家。毁了赵婉。毁了我。他逼我的。”
“所以他让你推我妈。你就推了。”
宋子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断崖。风灌进他的衣服。把他整个人吹得晃了一下。他又抬起头。看着宋欣。眼睛很红。
“姐。你说得对。是我干的。可你知道我为什么撞她吗。六月七号。爸让我把她从医院带出来。说换个地方。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开车。她躺在后座。然后爸打电话给我。说——撞上去。”
宋欣的指甲掐进掌心。宋子安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急。
“我撞了。我跑了。爸说他会处理。他说林静醒不了。他说没人会查到我。可你查了。你一直在查。陆薇在查。顾斯寒在查。”
他停了一下。忽然笑了。声音变了。
“姐。你以为你手里那份记录是全的。可你不知道。六月三号那天。赵婉拍了照。她站在楼梯口。拍了我推你妈的全过程。”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
“那张照片。她存在一个U盘里。那个U盘。不在赵婉手里。在我手里。”
宋子安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小U盘。黑色的。很小。他举起来。晃了晃。
“你手里那些证据。换药记录。邮件。录音。没有这张照片。全是间接的。可这张照片。是直接证据。我推的。赵婉拍的。清清楚楚。”
宋欣看着他手里的U盘。呼吸停了一拍。宋子安笑了。很疯。
“我死了。这个U盘就沉海里。你永远拿不到。宋国栋永远判不了。赵婉永远可以翻供。你想清楚。”
顾斯寒往前迈了一步。宋子安猛地退后一步。脚跟踩在断崖边缘。碎石滚落。
“别过来！”
宋欣开口了。声音很轻。
“宋子安。你把U盘给我。”
“给你？给你然后呢。我坐牢。我死。我什么都没有。”
“你想要什么。”
宋子安看着她。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别告赵婉。她是我妈。她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我。你告她。她这辈子就完了。”
宋欣看着他。开口了。
“赵婉推我妈。换我妈的药。威胁我六年。你要我别告她。”
“对。”
宋欣看着他。摇头。
“我做不到。”
宋子安的脸扭曲了。他攥紧U盘。转过身。面朝大海。风很大。吹得他整个人都在晃。他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
“宋子安！”
赵婉挣脱了嘴里的东西。尖叫了一声。程屿按住她。她跪在地上。脸在碎石上擦破了。手指在碎石上抓出了血。声音劈了。
“子安！你别动！你听到没有！我让你别动！”
宋子安没回头。他看着海。开口了。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妈。对不起。”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宋欣。眼睛很亮。很红。很疯。
“姐。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他猛地朝宋欣冲过来。两步。一步。伸出手。十指张开。朝宋欣的肩膀推去。宋欣往后退。脚跟踩在碎石上。碎石滚落。她整个人往后仰。身后是断崖。下面是海。宋子安的手就要碰到她的肩膀。他的脸凑得很近。扭曲的。疯狂的。
宋欣看着他的眼睛。她看见了。他眼底的绝望。和六年前法庭上她自己眼底的绝望。一模一样。她忽然不害怕了。她想起念念。念念攥着旧兔子的耳朵。念念说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念念。妈妈对不起你。”
她闭上眼睛。风灌进嘴里。很咸。她听见有人在喊。很远。很急。
“宋欣！”
然后一个人影从侧面撞过来。撞在宋子安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在碎石上。宋子安的手。离她的肩膀。只有半臂远。顾斯寒压在宋子安身上。膝盖顶住他的背。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去够那个U盘。宋子安的手指攥得死紧。
“松开！”
宋子安趴在地上。脸贴着碎石。他笑了。很疯。
“顾斯寒。你拿不到。我扔了它。”
他手指一松。U盘从指缝里滑出去。滚在碎石上。朝断崖边滚。宋欣扑过去。手指碰到U盘。U盘停住了。停在断崖边缘。一半悬空。风很大。U盘晃了一下。宋欣趴在地上。手指压着U盘。不敢动。程屿冲过来。韩川也冲过来。宋欣把U盘攥进手里。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她翻了个身。躺在碎石上。喘着气。天很蓝。云很白。她攥着U盘。笑了。很轻。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顾斯寒还压在宋子安身上。宋子安趴在地上。不动了。赵婉跪在车边。看着这一切。整个人瘫了。程屿把宋子安铐上。韩川把赵婉推进车里。顾斯寒站起来。走到宋欣身边。蹲下来。看着她。她躺在碎石上。满身是灰。手指攥着U盘。脸上有泪。有笑。顾斯寒伸出手。把她拉起来。她站起来。腿在抖。顾斯寒扶着她。开口了。声音很哑。
“拿到手了。”
宋欣点头。攥着U盘。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顾斯寒。”
“嗯。”
“结束了。”
顾斯寒看着她。很久。他开口了。
“没结束。还有一个人。”
宋欣看着他。
“谁。”
“宋国栋。”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U盘。顾斯寒掏出手机。拨通程屿。
“程屿。宋国栋在哪。”
电话那头。程屿的声音。
“顾总。宋国栋两个小时前去了机场。飞省城。”
顾斯寒的瞳孔缩了。宋欣看着他。开口了。
“他去省城找赵敏了。”
顾斯寒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赵婉说的。她把记录寄给了赵敏。宋国栋去找赵敏拿那份记录。他要销毁它。”
顾斯寒攥紧手机。
“他几点到。”
“已经起飞了。”
宋欣往前走了一步。腿还在抖。可她站住了。她开口了。声音很稳。
“顾斯寒。我们去省城。”
顾斯寒看着她。点头。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