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SY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窗外城市灯火通明。顾斯寒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一个加密音频文件。来自一个匿名邮箱。程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顾总。录音来源确认了。宋国栋办公室。今天上午十一点到十一点四十分。”
顾斯寒没说话。他点开文件。扬声器里先是一阵沙沙声。然后门响。脚步声。宋国栋的声音。
“欣欣。坐。”
顾斯寒的手指顿了一下。宋欣的声音。很平。很冷。
“我不坐。我说完就走。”
顾斯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开始听。
“从今天开始。我的事。念念的事。我妈的事。你都不要再插手。”
宋国栋的声音。笑着的。
“欣欣。你妈的治疗——”
“我知道。三百多万。进口药。主治医生是你的人。疗养院有山有水。空气新鲜。”
宋欣的声音在发抖。可一个字都没吞。
“可那是她的命。我的命。念念的命。你拿捏了六年。够了。”
顾斯寒睁开眼。盯着屏幕。手指攥紧了扶手。
“宋欣。你是不是觉得顾斯寒在帮你。他查生产记录。查疗养院。可你知不知道——他查得越深，你妈死得越快。”
顾斯寒瞳孔骤缩。疗养院。她妈。六年。他按下暂停。倒回去。重放。
“你妈的治疗。”
“三百多万。”
“进口药。”
“主治医生是你的人。”
“疗养院有山有水。”
“拿捏了六年。”
顾斯寒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按下播放。
“那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让她死。”
宋欣的声音。很冷。很稳。顾斯寒的手指攥紧了。
“你打。你现在就打。”
停顿。
“你不敢。你不敢让我妈死。因为她是你最后的筹码。她死了。我什么都不用怕了。”
顾斯寒攥紧扶手。指节泛白。
“六年。你拿我妈威胁我。我忍了。你拿念念威胁我。我认了。你拿钱压我。我扛了。”
“可昨天——你跑到我女儿病房里。在我女儿面前。拍我的肩膀。装一个好外公。”
“我不忍了。”
顾斯寒闭上眼。他想起念念。那个隔着玻璃朝他挥手的小女孩。苍白的小脸。亮晶晶的眼睛。宋国栋去过病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站在消防通道里的时候。
录音继续。
“你听好了。从今天起，你威胁我妈，我就去找顾斯寒。你动念念，我就去报警。你把疗养院转走，我就去找媒体。陆薇是记者。她手里存着六年的证据。你动一下试试。”
顾斯寒的手指松开了扶手。他睁开眼。盯着扬声器。她的声音。明明在发抖。明明在害怕。可她说得那么稳。那么狠。像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什么都不怕的人。
“你敢。”
“你猜。”
沉默。很长。茶杯碰桌面的声音。
“欣欣。你是我的女儿。我不想毁了你。”
“你没有女儿。你只有利益。”
顾斯寒盯着屏幕。他忽然想起六年前法庭上的宋欣。十八岁。浑身在抖。声音细得像蚊子。不敢看他。今天录音里的宋欣。声音稳得像把刀。一刀一刀割在宋国栋身上。她在变。她在狠。她在活。
“好。宋欣。你听清楚了。今天你走出这个门。你妈的药就会停。二十四小时内。她身上所有的维生设备会关掉。你信不信。”
顾斯寒的手指攥紧了。
“你妈的命。捏在我手里。你敢背叛我。我就终止治疗。你敢去找顾斯寒。我就让她死。你听明白了没有。”
顾斯寒盯着屏幕。他的下颌肌肉绷得死紧。维生设备。终止治疗。林静。宋欣的母亲。在疗养院里。靠维生设备活着。被宋国栋当筹码。捏了六年。而宋欣。十八岁到现在。一直活在这句话下面。
“那你现在就打。”
宋欣的声音。
“打。现在就打。让我妈死。然后你猜——我手里有什么。”
顾斯寒的手指松开了。
“你猜我手里有没有你换药的记录。有没有你发给赵婉的邮件。有没有你六年前伪造证据的录音。有没有你昨晚在医院威胁我的录音。”
顾斯寒身体前倾。盯着扬声器。宋欣继续。
“你猜——我有没有备份。你猜——我有没有给陆薇留一份。你猜——顾斯寒查到的东西，是不是我故意让他查到的。”
顾斯寒僵住了。
“我妈死了。你坐牢。你自己选。”
沉默。很久。很久。宋国栋的声音。哑了。
“宋欣。你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不忍了。”
脚步声。门开了。门关上了。录音结束。
办公室里死寂。顾斯寒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程屿站在旁边。不敢说话。顾斯寒盯着屏幕上那条音频波纹。已经播完了。没有声音了。可他还在盯着。很久。
“程屿。”
“在。”
“疗养院。林静。查。”
“是。”
程屿转身要走。顾斯寒叫住他。
“等等。”
程屿停住。顾斯寒开口了。声音很沉。很低。
“她说。她手里有换药的记录。有邮件。有录音。”
“是。”
“她说。她故意让我查到的。”
程屿没接话。顾斯寒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他站在这里。在这栋楼里。在这个位置上。六年。他以为他是受害者。被背叛。被陷害。被毁掉。他在监狱里立下誓言。出狱后。复仇。他恨了她六年。把这份恨当燃料。烧了六年。可录音里的她。十八岁。被威胁。母亲被扣。一个人。扛着。扛了六年。她怀着他的孩子。一个人。生。一个人。养。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她打工。她借钱。她扛着。她被他羞辱。被他逼酒。被他踩住钞票。她捡。她吹瓶。她过敏。她没求他。一次都没有。
顾斯寒把额头抵在玻璃上。冰凉的。他闭上眼。录音里那句话在脑子里响。
“你妈的命。捏在我手里。”
他想起六年前法庭上。宋欣站在证人席上。声音细得像蚊子。眼神在躲。他当时以为那是心虚。是背叛。可她现在的声音。稳得像刀。但她说的是同一件事。她妈的命。捏在宋国栋手里。六年前。六年后。没有变过。变的是她。从不敢看他的十八岁女孩。变成敢说“让我妈死，你坐牢”的女人。中间隔着什么。隔着六年。一个人的六年。他被关在监狱里。她被关在宋国栋的笼子里。两个人都在坐牢。
他睁开眼。掏出手机。翻到和宋欣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
“顾斯寒。我做到了。”
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他打字。
“我知道了。我来查。”
发出去。他攥着手机站在窗前。屏幕暗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那份录音文件的副本。拷贝到一个U盘里。收进西装内袋。贴在心口位置。程屿回来了。
“顾总。查到了。林静。六年前转入宋氏名下疗养院。地点在城南海边。主治医生姓吴。宋国栋的人。费用一年三百多万。全由宋氏集团旗下公司支付。”
顾斯寒点头。
“疗养院安保情况。”
“很严。探视需要宋国栋本人书面授权。”
顾斯寒眯起眼睛。
“书面授权。”
他转身。看着桌上的电脑。录音里宋欣说，她妈身上所有的维生设备。二十四小时内可以关掉。一个靠维生设备活着的人。被扣在宋国栋手里。六年。而宋欣。一直知道。一直扛着。一直在找他看不到的地方。一个人。走着。扛着。活着。他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程屿。”
“在。”
“查宋国栋换药的记录。查他发给赵婉的邮件。查六年前那场车祸的肇事证据。”
“是。”
“还有。”
程屿停住。顾斯寒开口了。声音很沉。
“查一查。六年前。宋欣作证前三天。宋国栋和她说了什么。”
程屿顿了一下。
“顾总。您的意思是——”
“她不是自愿的。”
顾斯寒转过身。看着程屿。眼睛很红。声音很低。
“从来都不是。”
程屿点头。转身离开。门关上了。顾斯寒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顾斯寒。我做到了。”
他打字。一个字一个字。
“宋欣。这一次。换我扛。”
发出去。他攥着手机。站在窗前。窗外灯火万家。他忽然想起念念。那个隔着玻璃朝他挥手的小女孩。他想起念念说“妈妈。你笑一下”。宋欣笑了。很轻。很浅。眼泪掉下来。宋欣用袖子擦掉。他当时站在消防通道里。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消息已读。没有回复。他等着。站在窗前。等着。手机震了。他低头看。宋欣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谢谢。”
顾斯寒攥紧手机。闭上眼。他想起录音里宋欣最后那句。
“我没变。我只是不忍了。”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夜还很长。可他手里有录音了。有方向了。有目标了。而这一次。他站在她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