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睡着了。
宋欣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脸。看了很久。念念的睫毛很长。呼吸很轻。小手还攥着旧兔子的耳朵。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什么好梦。宋欣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念念的额头。然后她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出病房。走廊里很安静。灯光发白。她走到楼梯间,拨通宋国栋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欣欣?”
宋欣攥紧手机。声音很平。很冷。
“你在哪。”
“公司。”
“我现在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宋国栋笑了。很轻。很慈祥。
“好。爸爸等你。”
宋欣挂了电话。她攥着手机。站在楼梯间里。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眼眶发红。嘴唇紧抿。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
“宋欣。你忍了六年。够了。”
她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大步走向电梯。脚步很稳。她等这一天。等了六年。
上午十一点。SY集团大楼。不。是宋氏集团。宋国栋的办公室在顶楼。宋欣穿过大厅时,前台小姐拦住她。
“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宋欣看着她。开口了。声音很平。
“告诉他。宋欣来了。”
前台拨了电话。放下电话时,脸上的表情变了。她站起来。微微鞠躬。
“宋小姐。董事长请您上去。”
宋欣没看她。径直走向电梯。按了顶楼。电梯门合上。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跳动。一楼。二楼。三楼。她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她感觉不到疼。六年前法庭上,她也是这么站着的。那时候她十八岁。浑身在抖。今天她不抖了。
电梯到了。门打开。宋国栋的秘书在门口等着。笑容职业。
“宋小姐。董事长在里面。”
宋欣推开办公室的门。
宋国栋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她,笑了。放下茶杯。站起来。
“欣欣。坐。”
宋欣没坐。她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宋国栋。她开口了。声音很平。
“我不坐。我说完就走。”
宋国栋的笑容顿了一下。他缓缓坐下来。看着宋欣。打量了几秒。
“你说。”
宋欣开口了。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从今天开始。我的事。念念的事。我妈的事。你都不要再插手。”
宋国栋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欣欣。你妈的治疗——”
“我知道。三百多万。进口药。主治医生是你的人。疗养院有山有水。空气新鲜。”
宋欣打断他。声音很冷。
“可那是她的命。我的命。念念的命。你拿捏了六年。够了。”
宋国栋的笑容消失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宋欣。眼神变冷了。
“宋欣。你是不是觉得顾斯寒在帮你。他查生产记录。查疗养院。可你知不知道——他查得越深,你妈死得越快。”
宋欣的瞳孔缩了一下。她攥紧手指。开口了。声音在发抖。可还是很稳。
“那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让她死。”
宋国栋愣了一秒。宋欣往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身盯着他。
“你打。你现在就打。”
宋国栋没动。
宋欣笑了。很冷。很淡。
“你不敢。”
“你不敢让我妈死。因为她是你最后的筹码。她死了。我什么都不用怕了。我什么都敢说。我什么都敢做。”
宋国栋的眼睛眯起来了。宋欣直起身。看着他。声音很平。
“六年。你拿我妈威胁我。我忍了。你拿念念威胁我。我认了。你拿钱压我。我扛了。可昨天——你跑到我女儿病房里。在我女儿面前。拍我的肩膀。装一个好外公。”
“我不忍了。”
宋国栋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沉了。
“宋欣。你疯了。”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
宋欣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你听好了。从今天起,你威胁我妈,我就去找顾斯寒。你动念念,我就去报警。你把疗养院转走,我就去找媒体。陆薇是记者。她手里存着六年的证据。你动一下试试。”
宋国栋脸色铁青。他盯着宋欣。胸口起伏着。很久。他开口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敢。”
“你猜。”
两个人对视。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宋国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摩挲。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静。
“欣欣。你是我的女儿。我不想毁了你。”
宋欣笑了。很轻。很淡。带着六年积攒的冷。
“你没有女儿。你只有利益。”
宋国栋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宋欣。目光冰冷。他开口了。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
“好。宋欣。你听清楚了。今天你走出这个门。你妈的药就会停。二十四小时内。她身上所有的维生设备会关掉。你信不信。”
宋欣的手指在发抖。她没有说话。宋国栋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你妈的命。捏在我手里。你敢背叛我。我就终止治疗。你敢去找顾斯寒。我就让她死。你听明白了没有。”
宋欣看着他。嘴唇在发抖。眼眶发红。可她忍住了。她没有哭。她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稳。
“那你现在就打。”
宋国栋僵住了。
宋欣看着他。眼睛很亮。很红。可没有泪。她开口了。声音很平。
“打。现在就打。让我妈死。然后你猜——我手里有什么。”
宋国栋盯着她。宋欣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你猜我手里有没有你换药的记录。有没有你发给赵婉的邮件。有没有你六年前伪造证据的录音。有没有你昨晚在医院威胁我的录音。”
宋国栋脸色变了。宋欣看着他。声音很冷。
“你猜——我有没有备份。你猜——我有没有给陆薇留一份。你猜——顾斯寒查到的东西,是不是我故意让他查到的。”
宋国栋后退了一步。宋欣直起身。看着他。声音很平。
“我妈死了。你坐牢。你自己选。”
办公室里死寂。很久。很久。宋国栋开口了。声音哑了。
“宋欣。你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不忍了。”
宋欣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放在门把上。停住。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我妈的药。你继续供。我手里的东西。你不动,我就不动。你动一下。我们鱼死网破。”
她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她站在走廊里。背靠着门板。腿一软。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攥紧拳头。咬住嘴唇。没有出声。哭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擦干脸。走进电梯。
电梯往下走。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手机震了。顾斯寒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宋欣。你在哪。”
宋欣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打字。一个字一个字。
“顾斯寒。我做到了。”
消息发出去。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宋欣走出去。大厅里人来人往。她穿过人群。脚步很稳。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推开大门。走进阳光里。
身后。顶楼办公室。宋国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走出大门的瘦小身影。他拿起手机。拨了赵婉的号码。声音很冷。
“赵婉。宋欣疯了。她手里有东西。你那边——准备好退路。”
电话那头。赵婉的声音。
“退路?她敢——”
“闭嘴。”
宋国栋打断她。声音像冰。
“她妈还在我们手里。先稳住。她手里有东西。别逼她。”
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宋欣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的眼底。第一次浮现了一丝不安。
病房里。念念午睡醒来。揉着眼睛。看见宋欣坐在床边。念念笑了。
“妈妈。你去哪了。”
宋欣握着她的手。笑了。很轻。很浅。
“妈妈去办了点事。”
“办好了吗。”
宋欣点头。念念歪着头看她。
“妈妈。你眼睛不肿了。”
宋欣的手指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念念。念念的眼睛很亮。很干净。
“念念。妈妈以后——不会再哭了。”
念念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露出牙齿。很用力。
“好。那念念也不哭了。”
宋欣低下头。把脸埋在念念的手心里。念念的小手很暖。很软。她没有哭。她只是把脸埋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念念说“妈妈你压到我的手了”。她抬起头。笑了。念念也跟着笑。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病房。照在两个人身上。而此刻,宋国栋办公室的录音,正通过某个隐秘的渠道,传输到一个加密的邮箱里。收件人:顾斯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