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沿海公路上疾驰。
宋欣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海在右边。灰蓝色的。一望无际。浪很大。拍在礁石上。碎成白沫。她攥着口袋里的U盘。手指冰凉。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姑娘。去断崖码头啊。”
“嗯。”
“那地方偏。没什么人。你一个人去那儿干嘛。”
宋欣没回答。她看着窗外。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咸腥味。她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念念的脸。念念攥着旧兔子。念念说妈妈你每次出去眼睛都是红的。念念说念念等你。她睁开眼。眼底通红。可没有泪。她已经哭够了。今天不哭。今天她要把欠了六年的东西要回来。她掏出手机。开机。消息涌进来。十七条。顾斯寒。十三条。陆薇。三条。沈墨。一条。她点开顾斯寒的最后一条。
“宋欣。你在哪。我去找你。”
她看着那七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很久。她打字。
“顾斯寒。别找我。我办完事就回来。”
发出去。她关机。把手机放进口袋。她不能让他找到。不能让他去。赵婉说了。孤身一人。如果顾斯寒出现。赵婉会提前动手。她妈就真的没救了。
出租车拐进一条小路。路越来越窄。两边是荒草。海越来越近。浪声越来越大。司机减了速。
“前面就是断崖码头。车进不去了。你得自己走。”
宋欣付了钱。下车。海风扑面而来。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裹紧外套。看着前方。一条碎石路。通向海边。路的尽头。是一座废弃的码头。木桩歪斜。铁链生锈。再往前。是断崖。十几米高。下面是礁石。浪拍上去。声音沉闷。像什么东西在砸。她攥紧口袋里的U盘。深吸一口气。往前走。碎石在脚下咯吱响。她的心跳得很快。可她走得很稳。
手机又震了。她低头看。陆薇的消息。
“宋欣。赵婉的人在跟着你。我刚查到。一辆黑色轿车。从医院门口就跟上了。”
宋欣攥紧手机。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小路。空荡荡的。没有人。可她知道。有人在暗处。看着她。她继续走。脚步没停。她走到码头尽头。停住。站在断崖边上。往下看。浪在脚下翻涌。黑色的礁石。像牙齿。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赵婉。我来了。”
海风很大。没有人回答。
她等了五分钟。十分钟。然后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咔哒。咔哒。她转过身。赵婉站在十步之外。穿着黑色风衣。头发被风吹乱。脸上带着笑。很淡。很冷。身后站着两个男人。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宋欣看着她。开口了。声音很平。
“药呢。”
赵婉笑了。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晃了晃。
“进口药。三个月的量。够你妈撑到过年。”
宋欣盯着那个盒子。伸出手。
“给我。”
赵婉没动。她把盒子收回去。放进口袋。看着宋欣。开口了。声音很轻。
“东西呢。”
宋欣从口袋里掏出U盘。举起来。赵婉看着她手里的U盘。眯起眼睛。
“就这一个。”
“就这一个。”
赵婉往前一步。离宋欣五步远。她开口了。
“扔过来。”
宋欣没动。她看着赵婉。开口了。声音很冷。
“你先给我药。”
赵婉笑了。她掏出那个盒子。朝宋欣扔过去。盒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宋欣脚边。宋欣低头。弯腰。捡起来。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支药剂。标签上写着英文。她不认识。但她知道。赵婉不会在药上做手脚。因为赵婉要的是U盘。药只是诱饵。可如果赵婉拿到U盘。她妈一样会死。赵婉不会让她妈活。她妈活着。就是证据。赵婉和她一样清楚。
她把盒子收进口袋。把U盘攥在手里。赵婉开口了。
“扔过来。”
宋欣看着她。赵婉身后的两个男人往前一步。宋欣开口了。声音很轻。
“赵婉。我手里这个U盘。三份备份。一份在陆薇手里。一份寄给了顾斯寒。你今天就算拿到这个。也堵不住。”
赵婉的脸色变了。她盯着宋欣。声音沉下来。
“你耍我。”
“我没耍你。我说了。换。你给药。我给U盘。可我没说。我只给你一份。”
赵婉往前一步。离宋欣三步远。她开口了。声音很冷。
“宋欣。你以为你今天还能走。”
宋欣看着她。攥紧U盘。赵婉身后的两个男人又往前一步。宋欣退后一步。脚跟碰到断崖边缘。碎石滚落。掉进海里。她往下看了一眼。浪很大。很高。她转过头。看着赵婉。开口了。声音很稳。
“赵婉。你推我下去。你拿到U盘。可陆薇手里的备份会交给警方。顾斯寒手里的备份会交给法院。你推我。你自己也活不了。”
赵婉盯着她。眼睛很冷。她开口了。
“那你跳。你跳下去。你妈就死。你不跳。你妈也死。”
宋欣攥紧U盘。指节发白。赵婉笑了。她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画面。递给宋欣看。是疗养院的监控。林静躺在病床上。呼吸机在响。赵婉开口了。
“我的人就在疗养院。你只要跳下去。我立刻打电话。关掉机器。你妈。三分钟。”
宋欣盯着屏幕。她妈的脸。苍白的。安静的。六年。她妈躺了六年。靠机器活着。被宋国栋当筹码。捏了六年。她攥紧手机。嘴唇在发抖。赵婉开口了。
“跳。你现在跳。你妈还能多活三个月。你不跳。我现在就打电话。你自己选。”
宋欣看着她。海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断崖。十几米高。下面是礁石。跳下去。必死。她抬头。看着赵婉。赵婉在笑。很冷。很得意。宋欣开口了。声音很轻。
“赵婉。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来吗。”
赵婉的笑容顿了一下。宋欣继续。声音很稳。
“因为顾斯寒今天会收到一个快递。里面不止U盘。还有一张纸条。写着你的名字。写着宋子安的名字。写着六月三号的事。”
赵婉的脸色变了。宋欣往前一步。离赵婉很近。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冷。
“你今天就算拿到U盘。顾斯寒手里也有。你杀了我。你就是杀人犯。你手里的药。你写的邮件。你签的字。全部在U盘里。你跑不掉。”
赵婉盯着她。很久。然后她笑了。很轻。很冷。
“宋欣。你果然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不忍了。”
宋欣把U盘攥在手里。朝赵婉扔过去。U盘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赵婉脚边。赵婉低头。看着那个U盘。宋欣开口了。
“药。我拿了。U盘。给你。可你听清楚。陆薇手里的备份。我设了定时。明天早上八点。如果我活着。我取消。如果我死了。自动发给所有媒体。”
赵婉捡起U盘。攥在手里。盯着宋欣。宋欣转身。背对着断崖。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赵婉开口了。
“站住。”
宋欣停住。赵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妈。你不管了。”
宋欣没有回头。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妈。我会救。不靠你。”
她继续走。走过两个男人身边。他们没有拦她。赵婉站在断崖边。攥着U盘。看着宋欣的背影。海风吹起。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宋欣。你以为你赢了。”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跟着她。别动手。等她到市区。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药抢回来。”
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
赵婉挂了电话。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她笑了。很冷。
“宋欣。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一份备份就能威胁我。你以为你妈的命。你能救。”
她把U盘放进风衣口袋。转身。朝小路走去。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咔哒。咔哒。越来越远。
宋欣走在碎石路上。海风很大。她攥着口袋里的药盒。手指冰凉。她掏出手机。开机。拨通陆薇。
“陆薇。我拿到药了。赵婉没动我。可她在跟踪我。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陆薇的声音很急。
“准备好了。救援船在码头。可宋欣。你听我说。赵婉不会放过你。她一定会在路上动手。”
“我知道。”
“那你怎么办。”
宋欣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小路。空荡荡的。可她看见了一辆车。黑色轿车。停在远处。车里有人。她转过头。继续走。开口了。声音很稳。
“陆薇。你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在来的路上。”
“好。你告诉顾斯寒。让他去疗养院。赵婉的人要动手。今天。现在。”
陆薇顿了一下。
“你呢。”
宋欣往前走。海风很大。她攥紧口袋里的药盒。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去疗养院。我妈在等我。”
她挂了电话。走得更快了。可她知道。身后那辆车。已经发动了。正在朝她驶来。她攥紧药盒。指节发白。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念念。妈妈把药拿到了。妈妈很快就回来。”
她加快脚步。朝公路走去。身后。黑色轿车越来越近。车灯亮了。照在她背上。很亮。她没回头。可她听见了。引擎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