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是在凌晨五点收到消息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来自宋国栋的短信。五个字。顾斯寒查到了。她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的脸。精致。昂贵。可眼睛里的东西。藏不住。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查到了。顾斯寒查到了。疗养院。林静。吴建明。宋子安。还有——她。
她站起来。披上睡袍。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里面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抽出里面的东西。几张照片。几张纸。照片是六年前的。林静摔下楼梯的现场。市一院走廊。赵婉站在楼梯口。低头看着林静。表情很冷。这张照片。她以为销毁了。可还有一张。她没找到。现在。顾斯寒可能已经找到了。
她攥紧照片。指节咔咔作响。然后她冷静下来。深呼吸。三次。她把照片放回信封。锁进保险柜。走到窗前。天还没亮。城市在沉睡。她站在黑暗里。脑子在转。顾斯寒查到了。他手里有录音。有文件。有顾斯寒的拼图。可拼图还缺一块。六月三号。林静为什么摔下楼梯。赵婉在场。赵婉签字。赵婉说意外失足。可没有人证明是她推的。她赌。赌宋欣手里没有这个证据。赌宋欣只知道自己母亲被胁迫。不知道谁推的。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接了。
“喂。”
赵婉开口了。声音很平。
“老宋。顾斯寒查到了。他知道林静昏迷。知道宋子安撞人。知道授权书是假的。可他不知道——六月三号那天。”
电话那头。宋国栋的声音。
“你确定他不知道。”
“他手里的拼图。缺一块。六月三号。谁推的。他不知道。宋欣也不知道。那天的事。只有你。我。还有那个已经死了的保姆知道。”
沉默。宋国栋开口了。
“你想怎么做。”
赵婉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天边泛白。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冷。
“让宋欣自己消失。”
“什么意思。”
“她活着。就是一颗雷。顾斯寒查得越深。她手里的东西越多。总有一天。她会把换药记录交出去。把邮件交出去。把你我送进去。”
宋国栋没说话。赵婉继续。
“让她自己走到海边。让她自己跳下去。没有人推。没有人逼。她自己跳的。顾斯寒怪不了任何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宋国栋开口了。
“怎么做。”
赵婉笑了。很轻。很冷。
“林静。她妈。她唯一的软肋。我给她一个选择。想换回母亲的治疗。孤身一人。到海边来。她一定会来。来了。就好办了。”
宋国栋的声音沉下来。
“你确定。”
“确定。她扛了六年。为了她妈。她什么都肯做。”
沉默。很久。宋国栋开口了。
“别留痕迹。”
赵婉挂了电话。站在窗前。天亮了。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闭上眼。再睁开。眼底全是冷。
上午十点。赵婉拨通了宋欣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宋欣。”
电话那头。宋欣的声音。很冷。
“干什么。”
赵婉开口了。声音很平。很稳。像在谈一笔生意。
“你妈的治疗方案要换了。进口药太贵。宋国栋不想续了。可我手里有一条新渠道。能拿到药。能救你妈。”
宋欣没说话。赵婉继续。
“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后天下午三点。你一个人来城南海边。断崖码头。我的人在那里等你。把药给你。你把手里那些东西。全部销毁。”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宋欣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凭什么信你。”
赵婉笑了。
“你可以不信。那你妈的药。后天就停。”
沉默。赵婉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重。很乱。她开口了。
“宋欣。你妈的时间不多了。你自己选。”
她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很烫。可她没感觉。她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天很蓝。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宋欣。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再回来。”
医院病房。宋欣攥着手机。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念念在睡觉。小手攥着旧兔子的耳朵。呼吸很轻。宋欣低头看着念念。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出病房。走到走廊尽头。拨通陆薇。
“陆薇。赵婉刚才打电话了。”
“她说什么。”
“她说。后天下午三点。城南海边。断崖码头。让我一个人去。换我妈的药。”
电话那头。陆薇的声音一下子急了。
“别去。宋欣。你听我说。别去。赵婉不会那么好心。她一定是设了圈套。”
“我知道。”
“那你还——”
“我妈的药快停了。宋国栋不续了。”
沉默。陆薇开口了。声音很沉。
“顾斯寒呢。他知道吗。”
“不知道。”
“告诉他。”
“不能告诉他。”
“为什么。”
宋欣靠在墙上。闭上眼。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他知道了。他会去。赵婉会看到他。会知道我们手里有证据。会提前动手。到时候。我妈就真的没救了。”
陆薇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宋欣。你打算怎么办。”
宋欣睁开眼。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阳光照进来。很亮。她开口了。声音很稳。
“我先去。看看赵婉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只是交换。我就换。如果要动手。我也有准备。”
“你准备什么。”
宋欣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U盘。她开口了。
“这里面是所有证据。换药记录。邮件。录音。六月三号的现场照片。我做了三份。一份在你手里。一份在我手里。一份——我寄给了顾斯寒。”
电话那头。陆薇顿了一下。
“你寄给顾斯寒了。”
“昨天寄的。今天应该到。”
陆薇开口了。声音很急。
“宋欣。你听我说。如果你出事。顾斯寒会疯的。”
宋欣闭上眼。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知道。”
“那你还——”
“陆薇。我妈在等我。”
沉默。很久。陆薇开口了。声音很哑。
“宋欣。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宋欣笑了。很轻。很浅。
“放心。我还没看到念念长大。我还没戴上那枚新戒指。”
她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攥着手机。转身。走回病房。推开门。念念醒了。揉着眼睛看着她。宋欣走过去。坐在床边。
“妈妈。你去哪了。”
“妈妈去打电话。”
“打给谁。”
“打给陆薇阿姨。”
念念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
“妈妈。你是不是又要出去办事。”
宋欣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点头。
“后天。妈妈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念念看着她。念念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念念伸出手。攥住宋欣的手指。
“妈妈。你每次出去。眼睛都是红的。”
宋欣低下头。看着念念攥着她的手指。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念念。妈妈这次回来。眼睛就不会红了。”
念念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点头。
“好。那念念等你。”
宋欣把念念搂进怀里。闭上眼。忍了很久的泪。还是掉下来了。她偏过头。擦掉。松开念念。站起来。
“念念。妈妈去给你买点水果。”
她走出病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和顾斯寒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他发的。“宋欣。我不逼你。我等。六年我误会了你。现在换我等你。多久都等。”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一个字一个字。
“顾斯寒。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念念交给你。”
发出去。她攥紧手机。没等回复。她关机。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走廊。走出医院。阳光照在她身上。她抬头。看了一眼天。很蓝。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念念。妈妈去把欠了六年的东西要回来。”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车子发动。汇入车流。医院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里的人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很冷。
“赵总。她出来了。”
电话那头。赵婉的声音。
“跟着。别让她发现。”
黑色轿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像一条蛇。悄无声息。跟在出租车后面。宋欣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她不知道。她正朝着一场生死之约驶去。她也不知道。顾斯寒此刻正在SY集团办公室。拆开一个匿名快递。里面一个U盘。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宋欣的笔迹。他认得。每一个字都认得。他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他开口了。声音在发抖。
“宋欣。你要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