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SY集团顶楼。灯亮着。
顾斯寒坐在办公桌前。面前铺着六张纸。他看了整整一夜。第一张。市一院入院记录。林静。六月三号。摔伤。开颅。第二张。法庭记录。六月十五号。宋欣指证。第三张。吴建明辞职报告。六月二十号。第四张。安和疗养院转入记录。九月十七号。深度昏迷。第五张。授权书签名。笔迹比对。伪造。第六张。宋子安交通事故认定书。六月七号。肇事逃逸。致一人重伤。
他盯着第六张。被撞的人那一栏。写着两个字。林静。
他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停了很久。当年警方告诉他。肇事逃逸。致一人重伤。可没有人告诉他。受害者是谁。他问过。办案人说。受害者身份涉及隐私。不便透露。他当时没多想。他只觉得。自己没撞人。他是被冤枉的。受害者是谁。对他来说不重要。可原来。受害者是林静。宋欣的母亲。他攥紧那张纸。指节发白。
他拿起手机。拨通程屿。响了一声就接了。
“程屿。六月三号林静入院。六月七号凌晨被撞。她在市一院住院。怎么会出现在路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顾总。我查了市一院的护理记录。六月七号凌晨。有一条备注。患者短暂离院。原因不明。记录被涂改过。”
顾斯寒攥紧手机。
“谁涂改的。”
“查不到。但值班护士当天辞职了。”
顾斯寒闭上眼。脑子里拼。六月三号。林静摔伤。开颅。市一院。六月七号凌晨。有人把她从医院带出来。放在路边。宋子安开车撞上去。逃逸。环卫工发现。送医。双重损伤。彻底昏迷。六月十五号。法庭。宋欣指证。她妈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她站在法庭上。说了他的名字。
他睁开眼。重新看着那六张纸。他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排好。
六月三号。林静摔伤。市一院。开颅。
六月六号。宋欣生日。晚上。他们在一起。她哭了。他以为是因为疼。
六月七号凌晨。林静被带出医院。宋子安撞人。逃逸。受害者。林静。
六月十五号。法庭。宋欣指证。
六月二十号。吴建明辞职。林静出院。去向不明。
九月十七号。转入安和疗养院。深度昏迷。授权书伪造。
他盯着这张拼图。每一块都对得上。每一块都是血。可还缺一块。他拿起手机。
“程屿。六月三号。林静为什么摔下楼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顾总。查不到。现场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市一院的入院记录写的是——意外失足。家属签字确认。签字的人——是赵婉。”
顾斯寒的手指顿住了。
“赵婉。”
“是。赵婉签的字。她当时在场。她的笔录是——林静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顾斯寒攥紧手机。指节咔咔作响。赵婉。宋欣的继母。宋国栋的妻子。林静摔下楼梯的时候。她在场。她签字确认。意外失足。然后。四天后。林静被从医院带出来。放在路边。被宋子安撞。巧合吗。他不信。他一个字都不信。
“程屿。赵婉和宋国栋。六年前六月。所有的通话记录。所有的短信。所有的邮件。查。”
“是。”
他挂了电话。重新看着那六张纸。他拿起第五张。授权书。宋欣的名字。被伪造的。她连她妈的转院都不能签字。她连她妈的命都不能做主。宋国栋替她签了。赵婉替她签了。她妈被转走的时候。她在法庭上。指证他。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妈在宋国栋手里。她只能听。只能认。只能扛。
顾斯寒低下头。额头抵在桌面上。冰冷的大理石。他闭上眼。喉咙里堵着一团火。六年。他恨了她六年。他在监狱里立下誓言。出来之后。复仇。他做到了。夜总会。烈酒。钞票。他看着她蹲在地上捡钱。他踩住最后一张。她说。你在里面那三年。1095天。我每天都像你现在这样苟延残喘。他当时以为她在演戏。可她说的是真的。她妈被撞。被藏。被威胁。她怀着他的孩子。一个人。生。一个人。养。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她打工。借钱。被宋家打压。她扛着。她扛了六年。她脖子上的银戒指。藏了六年。她画他的肖像。藏了六年。她把他的孩子养大。藏了六年。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他拿起手机。翻到和宋欣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他发的。“宋欣。这一次。换我扛。”她回了。“谢谢。”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
“宋欣。我都知道了。”
发出去。屏幕暗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六张纸。他现在手里有拼图了。可还缺最关键的一块。六月三号。林静为什么摔下楼梯。赵婉说意外失足。他不信。他拿起手机。又拨通程屿。
“程屿。查赵婉。六月三号那天。她在哪。她做了什么。她见过谁。全部查。”
“是。”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天亮了。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他手里的文件袋上。他把六张纸收进去。贴在心口。手机震了。他低头看。宋欣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顾斯寒。你在哪。”
他打字。
“办公室。”
她回了。
“别动。我来找你。”
顾斯寒攥紧手机。他看着那五个字。别动。我来找你。他站在那里。等。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他攥着文件袋。指节发白。他知道她要来了。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他知道她手里有六年的证据。换药的记录。邮件。录音。她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让她把这些东西交出去的人。而现在。他来了。他手里有拼图。她手里有证据。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真相。可真相拼出来了。他和她之间。还能拼回去吗。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六张纸。拼了六年。他想起法庭上。她浑身在抖。她说。是顾斯寒。他当时恨她。恨到骨头里。可他不知道。她指证的时候。她妈躺在医院里。开颅。又被撞。生死未卜。她只能指证。不然她妈就死。她十八岁。她扛了。她扛了六年。而他。他恨了她六年。
他把文件袋攥紧。指节发白。办公室门被敲响。很轻。两声。顾斯寒转过身。看着那扇门。门把手在动。他手里的文件袋。贴着心口。门推开。宋欣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眶发红。手里攥着一个U盘。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一整间办公室。谁都没有说话。很久。宋欣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哑。
“顾斯寒。我们拼一拼吧。”
顾斯寒看着她。看着她攥着U盘的手。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脖子上那枚银戒指。他开口了。声音很沉。
“好。”
他朝她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可他忽然停住。他想起一件事。六月三号。林静为什么摔下楼梯。赵婉说意外失足。可赵婉为什么在场。为什么签字。为什么四天后。林静就被带出医院。被宋子安撞。他看着宋欣。看着她苍白的脸。他开口了。声音很沉。
“宋欣。六月三号。你妈摔下楼梯那天。赵婉在哪。”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U盘。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赵婉。是我妈摔下楼梯之后。才去的。”
顾斯寒瞳孔骤缩。
“她到的时候。我妈已经躺在地上了。”
顾斯寒盯着她。手里的文件袋。贴着心口。六张纸。六块拼图。可还有一块。藏在宋欣的眼睛里。他看着她。声音很低。
“谁推的。”
宋欣的嘴唇在发抖。她没有说话。可她攥着U盘的手。越来越紧。顾斯寒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他开口了。声音很沉。
“宋欣。告诉我。”
宋欣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红。很亮。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哑。
“顾斯寒。那块拼图。在你手里。”
顾斯寒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打开。抽出第六张纸。宋子安的交通认定书。被撞的人。林静。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宋欣。宋欣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一个字。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