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休庭结束。
法槌落下。所有人回到法庭。宋欣坐在最后一排。口罩还戴着。帽子还戴着。她的手在膝盖上攥着。攥着那份股权转让书的复印件。原件已经被法院收走了。等待鉴定结果。
法官敲了法槌。“鉴定结果出来了。”
法庭安静了。法官翻开一份文件。念了三个字。“经鉴定。文件背面铅笔字迹。与宋国栋在押期间提供的笔迹样本。不一致。”
宋欣的瞳孔缩了。
“笔迹专家意见。该铅笔字迹。可能为近期添加。与六年前书写习惯不符。”
法庭炸了。记者开始打字。旁听席上有人站起来。宋欣坐在最后一排。她的嘴唇在发抖。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陈永昌站起来。声音很稳。“法官。鉴定结果明确。宋欣手中的所谓证据。是近期伪造。她试图用伪造的证据。为自己六年前的主动背叛翻案。建议法庭不予采信。”
法官点头。“本庭宣布。该证据不予采信。”
宋欣站起来。“我没有伪造。”
她的声音很轻。可法庭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旁听席前面。口罩还戴着。帽子还戴着。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行铅笔字是六年前写的。我那天签完字就看到了。宋国栋站在我旁边。他写的。他写的。签了你妈活。不签你妈死。”
陈永昌看着她。“宋女士。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你说是宋国栋写的。可笔迹比对不一致。你说是六年前写的。可专家说近期添加。你的说法。没有任何证据支持。”
“我有原件。原件背面有铅笔字。”
“原件已经被鉴定为伪造。”
“那是宋国栋写的。”
“宋国栋在押。他的笔迹样本我们已经提供了。专家比对过了。不一致。”
宋欣的嘴唇在发抖。她看着陈永昌。看着法官。看着旁听席上所有人。他们的目光像针。她开口了。声音很稳。
“那行铅笔字是真的。宋国栋写的。他逼我签了字。他拿我妈的命。他拿念念的命。我没有选择。”
法官看着她。“宋女士。你有证据证明宋国栋胁迫你吗。除了那行铅笔字。除了你的陈述。你有其他证据吗。”
宋欣张了张嘴。没有。
“有录音吗。”
“录音里只有宋国栋说‘你签了就好’。他没有说‘你签了我掐死你’。他没有说‘你签了我停药’。他很聪明。他每一个字都避开了胁迫。他每一句话都像是我自愿的。”
法官沉默了一拍。“那你有没有人证。”
宋欣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起了赵大柱。可赵大柱说的是车祸。不是股权转让。她想起了陆薇。可陆薇不知道股权转让的细节。她想起了顾斯寒。可顾斯寒手里只有她的签字。只有她说“我确认”的录音。只有那份被鉴定为伪造的铅笔字。她什么都没有。她站起来。站在法庭里。所有人看着她。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没有。我没有证据。可我说的是真的。”
法庭安静了。陈永昌站起来。“法官。宋女士承认没有证据。她的所有主张。都是单方面陈述。她的证据。被鉴定为伪造。她的录音。显示她是自愿的。她的签字。是她自己的。她六年前是自愿的。现在她在撒谎。”
宋欣的腿一软。她靠在旁听席的栏杆上。她看着顾斯寒。他坐在原告席上。他的表情很平。平到宋欣什么都看不出来。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顾斯寒。你信我吗。”
顾斯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我信你。”
陈永昌冷笑了一声。“顾总。你说你信她。可你有证据吗。你手里的股权转让书。签字是她的。录音是她的。法庭上的确认是她的。你拿什么信她。”
顾斯寒看着他。“我信她。不需要证据。”
陈永昌推了推眼镜。“顾总。法庭上不讲感情。讲证据。她的证据被推翻了。她的话。没有证据支持。你信她。可法律不信。”
法官敲了法槌。“双方陈述结束。本庭认为。宋欣手中证据被鉴定为伪造。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六年前判决。本案维持原判。”
法槌落下。宋欣的腿一软。她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的椅子上。她的口罩还戴着。帽子还戴着。她的眼睛很红。可她没有哭。她坐在那里。看着所有人站起来。继者往外走。律师往外走。旁听的人往外走。陈永昌经过她身边。停了一拍。压低声音。
“宋女士。赵婉让我带句话。她说。你妈还在疗养院里。你如果继续闹。她就停药。”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她抬起头。看着陈永昌。她的声音很稳。
“你告诉赵婉。她动我妈。我就算死。也要拉她垫背。”
陈永昌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宋欣坐在椅子上。攥着那份复印件。她的手指在发抖。她知道。她手里什么都没有了。铅笔字被推翻了。录音被解释了。签字被采信了。她说了实话。可没有人信。
顾斯寒站在法庭门口。看着她。他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她坐在最后一排。口罩还戴着。帽子还戴着。她的手指攥着那份复印件。攥得很紧。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宋欣。我信你。”
宋欣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红。可她没有哭。她开口了。声音很稳。
“你信我。可法律不信。你信我。可所有人不信。你信我。可你什么都没有做。你在法庭上说了你信我。可你没有站起来。你没有拍桌子。你没有说那份鉴定是假的。你没有说赵婉在威胁我。你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你说你信我。可你什么都做不了。”
顾斯寒的手指攥紧了。
“你说的对。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做了。你在夜总会逼我喝酒。你把钱扔在地上让我跪着捡。你踩住最后一张钞票。你在雨夜溅我一身泥水。你撕碎我画的肖像。你恨了我六年。你做了那些。现在你说你信我。可你什么都没做。”
顾斯寒看着她。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放在她手背上。她没有躲。可她没有握住他的手。她看着他。她的眼睛很红。可她的声音很稳。
“顾斯寒。你回去吧。你信我。我谢谢你。可你帮不了我。我妈在赵婉手里。念念在沈墨手里。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我自己。”
她站起来。把复印件塞进口袋。饶过他。往法庭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拍。没有回头。
“你信我。可你没有站起来。你坐在那里。看着。你和我之间。隔着一整个法庭。隔着六年。隔着所有。”
她走出去了。顾斯寒站在法庭里。看着她的背影。他的手指在发抖。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有旧疤。他攥了攥拳头。然后松开。
走廊里。陆薇站在门口等着。看见宋欣走出来。抱住她。宋欣靠在陆薇肩膀上。她的肩膀在抖。可她没出声。陆薇搂着她。低声说。
“宋欣。赵婉那边。我们还有办法。”
宋欣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红。可她的声音很稳。
“什么办法。”
“宋国栋。”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
“宋国栋在拘留所里。他还没有认罪。如果他认罪。如果他承认是他逼你签的字。如果他承认是他伪造的笔迹。如果他承认是他拿你妈的命威胁你。赵婉就完了。宋家就完了。你的证据就成立了。”
宋欣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宋国栋不会认。他恨我。他恨不得我死。”
“可他有一样东西。他想要的东西。比恨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
“念念。他要见念念。他说念念姓宋。他要见念念最后一面。”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她看着陆薇。她的嘴唇在发抖。她开口了。声音很稳。
“不可能。我不会让他碰念念。”
“宋欣。你不需要让他碰。你只需要让他以为你会让他见。”
宋欣看着她。沉默了一会。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是说。骗他。”
陆薇点头。“让他以为你同意。让他以为见念念有希望。让他开口。让他认罪。等他认完。他就再也见不到念念了。”
宋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抖。可她攥紧了拳头。她开口了。声音很稳。
“好。我去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