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安和医院。ICU门口。
沈墨来了。他拿着转病房通知单。宋欣坐在走廊椅子上。一夜没睡。旧兔子抱在怀里。眼睛下面一圈青黑。嘴唇干裂。她看见沈墨。站起来。腿发软。扶着墙。
“念念可以转了。”
宋欣点头。她跟着沈墨走进ICU。念念躺在病床上。眼睛睁着。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嘴唇有了血色。小手放在被子外面。念念看见宋欣。眼睛亮了。
“妈妈。”
宋欣走过去。蹲在床边。攥住念念的手。念念的手指很热。比她的热。念念看着她。小手抬起来。摸了摸宋欣的脸。
“妈妈。你眼睛好红。”
“妈妈没睡好。”
“你又没睡好。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念念的手。她开口了。声音很稳。
“妈妈去办事了。”
“办什么事。”
“大人的事。”
念念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念念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念念忽然说了一句话。
“妈妈。你骗人。”
宋欣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每次骗人的时候。都会攥兔子耳朵。”
宋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手指正攥着旧兔子的耳朵。她松开。把手放在膝盖上。
“念念。妈妈没有骗你。”
念念看着她。念念的眼睛很认真。念念开口了。声音很小。
“妈妈。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
“你有。你眼睛是肿的。你每次哭完。眼睛都是肿的。”
宋欣低下头。看着念念的手。念念的手指攥着她的手指。很紧。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念念。妈妈没事。”
念念看着她。念念没有追问。念念松开了她的手。指了指枕头旁边。那里放着旧兔子。宋欣把旧兔子拿起来。放在念念怀里。念念搂着兔子。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她睁开。看着宋欣。
“妈妈。顾叔叔呢。”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
“顾叔叔忙。”
“他什么时候来。”
“今天。”
“他昨天说今天来的。前天也说今天来的。”
宋欣的嘴唇在发抖。她开口了。声音很稳。
“他昨天有事。”
念念撅了撅嘴。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旧兔子。念念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
“妈妈。顾叔叔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她伸出手。放在念念手背上。她开口了。声音很稳。
“不会。”
“那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宋欣看着她。念念的眼睛很红。念念在忍。念念六岁。念念刚做完手术。念念在等她爸爸。可她爸爸不在。她爸爸在疗养院。在查用药记录。在替她妈拿证据。在替她扛。可她不能告诉念念。她不能告诉念念。她爸爸在替外婆拿证据。她不能告诉念念。她爸爸在替妈妈扛。她不能告诉念念。她爸爸没有不要她。她爸爸只是太忙了。
“念念。顾叔叔没有不要你。他在给念念准备礼物。”
念念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礼物。”
“等念念好了。妈妈带你去拆。”
念念的眼睛亮了。她点头。她搂着旧兔子。沈墨走过来。站在床边。
“宋欣。转病房手续办好了。现在可以转。”
宋欣点头。护士推来轮椅。念念看见轮椅。她的手指攥紧了宋欣的衣角。
“妈妈。我不要坐那个。”
“念念。听话。”
“我自己走。”
宋欣看着她。念念的眼睛很亮。很认真。宋欣点头。护士把轮椅推走。宋欣蹲下来。给念念穿鞋。念念的脚很小。鞋子是粉色的。她系好鞋带。站起来。伸出手。念念抓住她的手。从床上滑下来。站在地上。宋欣牵着念念。走出ICU。
走廊很长。灯很亮。念念走得很慢。宋欣放慢脚步。沈墨跟在后面。念念抬起头。看着走廊天花板。
“妈妈。我以后还要来医院吗。”
“要来复查。”
“复查疼吗。”
“不疼。”
“那顾叔叔会陪我来吗。”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念念的手。她开口了。声音很稳。
“会。”
念念笑了。她走得更慢了。宋欣放慢脚步。两个人走到普通病房门口。沈墨推开门。病房很干净。靠窗。阳光照进来。念念走进去。松开宋欣的手。跑到窗边。踮着脚往外看。
“妈妈。这里能看到树。”
“嗯。”
“那棵树上有鸟。”
“嗯。”
念念转过身。看着宋欣。念念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念念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妈妈。你笑一下。”
宋欣看着她。她笑了。很轻。很浅。念念摇头。
“不是这样笑。是这样。”
念念咧开嘴。露出牙齿。笑得很大。宋欣看着念念。她的嘴唇在发抖。她试着笑了一下。念念点头。
“对了。就是这样。”
宋欣低下头。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偏过头。用袖子擦掉。念念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你不要哭。”
“妈妈没有哭。”
“你有。你眼睛湿了。”
宋欣蹲下来。把念念搂进怀里。念念的小手环住她的脖子。宋欣把脸埋在念念肩膀上。念念说“妈妈你弄疼我了”。宋欣松了松。可没有放开。
“念念。妈妈没事。”
念念在她怀里。小声说了一句话。
“妈妈。我知道你在骗人。可我不问了。”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念念的衣服。她抬起头。看着念念。念念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念念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
“妈妈。你累的时候。就抱抱我。”
宋欣的嘴唇在发抖。她点头。她把念念抱起来。放在床上。念念搂着旧兔子。看着窗外。宋欣坐在床边。攥着念念的手。阳光照进来。落在念念脸上。落在旧兔子上。落在宋欣攥着念念的手上。
手机震了。陆薇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宋欣。顾斯寒还在疗养院。他拿到了用药记录。可赵婉的律师也去了。他们在抢。顾斯寒说。他拿到了。可赵婉的律师说。他要告顾斯寒非法获取证据。”
宋欣把手机攥在手里。手指冰凉。她低下头。看着念念。念念在笑。念念指着窗外那棵树。说“妈妈。那只鸟飞走了”。宋欣点头。她攥着手机。攥得很紧。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念念。妈妈出去一下。”
“你去哪里。”
“妈妈去给顾叔叔打个电话。”
念念点头。她搂着旧兔子。看着窗外。宋欣站起来。走出病房。走到走廊尽头。拨了顾斯寒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顾斯寒。你在哪。”
“疗养院。”
“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
“赵婉的律师呢。”
“他在外面。他在打电话。他在叫人来。”
宋欣攥紧手机。
“顾斯寒。你跑。”
“我不跑。”
“你跑。”
“宋欣。我拿到了。用药记录。赵婉换药的记录。她签的字。她写的药名。她发给宋国栋的邮件。全部拿到了。我不跑。我站在这里。等他叫人来。等警察来。等人来。我都不跑。”
宋欣的嘴唇在发抖。她开口了。声音很稳。
“顾斯寒。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过你。我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宋欣攥着手机。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顾斯寒。你回来。”
“我回来。”
宋欣挂断电话。她靠在墙上。攥着手机。她的眼泪掉下来。可她笑了。很轻。很浅。她开口了。声音很低。
“念念。顾叔叔没有不要你。他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