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安和医院。ICU门外。
宋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后背贴着墙。旧兔子抱在怀里。她的衣服还没干透。头发乱着。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睛盯着ICU的门。念念醒了。念念在找她。可她还没有进去。她刚从拘留所赶回来。路上堵了四十分钟。她在车里坐了一路。手指一直攥着旧兔子。指节发白。
护士推开门。“宋念的家属。”
宋欣站起来。腿发软。她扶着墙走过去。
“孩子醒了。状态平稳。可以进去看。但时间不能太长。”
宋欣点头。她走进去。念念躺在病床上。氧气面罩已经撤了。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嘴唇有了血色。念念睁着眼睛。看见宋欣。眼睛亮了。小手伸出来。
“妈妈。”
宋欣走过去。蹲在床边。攥住念念的手。念念的手指很热。比她的热。念念看着她。小手抬起来。摸了摸宋欣的脸。
“妈妈。你脸好凉。”
“妈妈刚从外面回来。”
“外面冷吗。”
“冷。”
念念把宋欣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捂了捂。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小。
“妈妈。你做噩梦了吗。”
“没有。”
“那你眼睛为什么红的。”
宋欣低下头。看着念念的手。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妈妈没睡好。”
念念看着她。念念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念念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
“妈妈。顾叔叔呢。”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她开口了。声音很稳。
“顾叔叔忙。”
“他什么时候来。”
“明天。”
念念点头。她松开宋欣的手。指了指枕头旁边。那里放着旧兔子。宋欣把旧兔子拿起来。放在念念怀里。念念搂着兔子。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她睁开。看着宋欣。
“妈妈。你不要难过。”
“妈妈没有难过。”
“你有。你每次难过。都会攥着兔子耳朵。你刚才一直在攥。”
宋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攥东西的姿势。她松开。把手放在膝盖上。
念念伸出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妈妈。你回去睡觉。我在这里等你。明天早上你来。顾叔叔也来。我们三个一起吃早饭。”
宋欣的嘴唇在发抖。她点头。
“好。”
护士走过来。探视时间到了。宋欣站起来。把念念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她低头看了一眼念念。念念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她转身走出去。走到门口。回头。念念还在睡。她走出去。门合上。
她靠在ICU门外的墙上。腿终于撑不住了。她慢慢蹲下来。蹲在走廊里。旧兔子掉在地上。她没有捡。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可她没有出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她蹲在那里。很久。
脚步声。有人走过来。停在她面前。
“宋欣。”
她抬起头。沈墨站在她面前。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病历。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很红。脸上有泪痕。可她没有哭出声。他蹲下来。和她平视。他开口了。声音很稳。
“念念的指标很好。明天可以转出ICU。转到普通病房。”
宋欣看着他。她的嘴唇在发抖。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沈墨。我撑不住了。”
沈墨看着她。他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稳。
“你撑了六年。再撑几天。”
“几天。几天之后呢。我妈还在赵婉手里。宋国栋不认罪。顾斯寒拿不到证据。法官不信我。所有人不信我。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念念。可念念刚做完手术。念念不能跟我一起扛。我妈不能死。我不能倒。可我什么都没有。沈墨。我撑不住了。”
沈墨看着她。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地上的旧兔子捡起来。拍了拍灰。递给她。她接过去。攥在手里。沈墨开口了。声音很稳。
“宋欣。你听我说。你撑了六年。你一个人扛了六年。你什么都没有。可你什么都扛过来了。念念出生。念念病危。念念手术。你妈转院。宋国栋威胁。赵婉下药。你扛了六年。你什么都没有。可你什么都没有被打倒。”
宋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红。可她没有哭。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那是以前。以前我还有盼头。念念长大。我妈好转。顾斯寒不知道真相。可现在。现在念念刚做完手术。我妈还没有醒。顾斯寒知道真相了。可他知道真相又怎样。法官不信。所有人不信。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连盼头都没有了。”
沈墨看着她。他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有盼头。”
“什么。”
“念念。念念醒了。念念在等你。念念说妈妈不要难过。念念说一起吃早饭。念念六岁。念念刚做完手术。念念在等你。这就是盼头。”
宋欣的嘴唇在发抖。她低下头。看着旧兔子。歪耳朵。线头露着。她攥得很紧。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沈墨。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帮我照顾念念。”
沈墨的手指攥紧了。他的声音很稳。
“你不会不在。”
“我说如果。”
“没有如果。”
宋欣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红。可她没有哭。她开口了。声音很稳。
“沈墨。你是一个好人。你照顾念念六年。你照顾我六年。你什么都没有要。你什么都没有说。你只是照顾。可我不能一直让你照顾。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你有你自己的路。你不能一直站在我旁边。我不能一直拖着你。”
沈墨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稳。
“宋欣。我没有觉得你在拖我。”
“可我觉得。”
沈墨看着她。他没有说话。他站起来。伸出手。放在她面前。她看着他的手。那只手很稳。很大。她伸出手。放在他手心里。他握住。拉她起来。她站起来。腿还在发软。可她没有倒。沈墨松开手。看着她。
“宋欣。明天念念转出ICU。你去普通病房陪她。顾斯寒去拿文件。你们两个。一个人陪念念。一个人拿文件。谁都没有倒。谁都撑住了。这就是最好的。”
宋欣看着他。她的嘴唇在发抖。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那如果顾斯寒拿不到呢。”
沈墨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稳。
“那我就去找。我认识疗养院的人。我能查用药记录。我能出庭作证。我能替你做。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宋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红。可她没有哭。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沈墨。你为什么。”
沈墨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因为念念叫我沈叔叔。因为你每次难过的时候。念念都会给妈妈捂手。因为我想让念念有一个完整的家。”
宋欣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偏过头。用袖子擦掉。她开口了。声音很稳。
“沈墨。谢谢你。”
“不用谢。”
宋欣低下头。看着旧兔子。歪耳朵。线头露着。她攥着它。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沈墨。你说顾斯寒能拿到文件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答应你了。”
宋欣看着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如果他拿不到呢。”
沈墨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稳。
“那我去拿。”
宋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红。可她没有哭。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沈墨。你不用。”
“我用。”
宋欣低下头。看着旧兔子。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沈墨。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墨看着她。他点头。
“好。我去看看念念的转病房手续。明天早上。我来接念念。”
他转身离开。宋欣站在走廊里。攥着旧兔子。看着他的背影。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旧兔子。歪耳朵。线头露着。她攥得很紧。她开口了。声音很低。
“顾斯寒。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
手机震了。程屿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宋欣。顾总从拘留所出来后直接去了疗养院。他去查用药记录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宋欣把手机攥在手里。手指冰凉。顾斯寒去了疗养院。他去查用药记录了。他没有告诉她。他一个人去了。她低下头。看着旧兔子。她攥得很紧。她开口了。声音很低。
“顾斯寒。你答应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