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欣没有走。程屿把车停在拘留所门口。她推开车门,走进拘留所。她坐在走廊尽头的地上。后背贴着墙。膝盖蜷起来。旧兔子抱在怀里。她的衣服还没干。头发贴在脸上。脸色惨白。眼睛盯着拘留所的铁门。
顾斯寒进去二十分钟了。她不知道他在里面说什么。不知道宋国栋会不会认罪。不知道念念会不会被牵扯进来。她只知道一件事。她妈还在赵婉手里。只要赵婉一天不落网。只要宋国栋一天不签字。她妈就随时可能被停药。她跑不了。她躲不了。她反抗不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旧兔子里面。歪耳朵。线头露着。她攥着那只兔子。攥得很紧。手指发白。她想起六年前。她第一次来拘留所。是来看顾斯寒。她隔着玻璃喊“我怀孕了”。他撕碎了她的画。说“拜你所赐。再无可能”。
今天。她又一次来拘留所。她在为顾斯寒的清白求宋国栋。可宋国栋要的是念念。她想起念念。念念还在ICU。念念刚做完手术。念念六岁。念念什么都不知道。念念不知道她的外公在拘留所里。念念不知道她的外婆在疗养院里。念念不知道她的妈妈坐在拘留所走廊的地上。快撑不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铁门。门关着。没有人出来。她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妈。我怎么办。”
她想起林静在疗养院里。她想起林静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想起林静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她想起林静叫了一声欣欣。她妈活着。她妈醒过。她妈在等她。可她妈在赵婉手里。她跑不了。她躲不了。她反抗不了。
铁门没有回应。走廊里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她闭上眼睛。她想起那只旧兔子。念念三岁的时候。她缝这只兔子。缝了三次。缝不好。线头都露在外面。可念念一直带着。从不撒手。就像她脖子上那枚银戒指。太松了。可从来没有摘过。她伸出手。摸着脖子上的银戒。很凉。很轻。很旧。她攥着它。攥得很紧。
她开口了。声音很低。
“顾斯寒。我扛不住了。”
铁门开了。顾斯寒走出来。他的脸色很沉。他的嘴唇抿着。他的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他看见宋欣坐在地上。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
“宋欣。”
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红。可她没有哭。她开口了。声音很稳。
“他认了吗。”
顾斯寒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他签了认罪书。可他加了一个条件。他要见念念。不见念念,认罪书不生效。他把认罪书收回去了。”
宋欣的手指攥紧了旧兔子。
“他说什么。”
“他说。他要见念念。不见念念。他不签字。”
宋欣低下头。看着旧兔子。她的嘴唇在发抖。可她没有哭。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顾斯寒。我怎么办。”
顾斯寒看着她。他伸出手。放在她手背上。很轻。他开口了。声音很稳。
“宋欣。你听我说。宋国栋不签字。可我有别的办法。程屿在查赵婉换药记录时,从疗养院的用药档案里发现了一封赵婉发给宋国栋的加密邮件截图。里面有赵婉说。‘药换了。她活不了多久了。’这句话。足够定罪赵婉。足够让赵婉开口。赵婉开口。宋国栋就完了。你妈就安全了。”
宋欣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红。可她没有哭。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那份文件在哪。”
“疗养院的用药档案里。程屿已经拿到了截图。原件明天就能拿到。”
宋欣看着他。她的嘴唇在发抖。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明天。明天念念还在ICU。明天赵婉还在拘留所。明天我妈还在疗养院。明天。又是明天。”
顾斯寒看着她。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宋欣。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可我已经一个人扛了六年。”
顾斯寒看着她。他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宋欣的手很凉。很冰。很抖。他攥紧了。他开口了。声音很稳。
“六年。你一个人扛。现在。我来了。你不是一个人。”
宋欣看着他。她的眼泪掉下来了。这一次。她没有偏过头。她看着他。她的声音很轻。
“顾斯寒。你来了。可你信我吗。”
“我信。”
“你信我。可法官不信。你信我。可所有人不信。你信我。可我妈还在赵婉手里。你信我。可念念还在ICU。你信我。可我什么都没有了。”
顾斯寒把她拉进怀里。很紧。他没有说话。他抱着她。坐在拘留所走廊的地上。她的肩膀在抖。可她没出声。他抱着她。很久。然后他松开。看着她。他开口了。声音很稳。
“宋欣。你听我说。明天。我去拿那份文件。拿到之后。赵婉就完了。赵婉完了。宋国栋就完了。宋国栋完了。你妈就安全了。你妈安全了。你就自由了。你自由了。念念就安全了。念念安全了。你就赢了。”
宋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红。可她没有哭。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保证。”
顾斯寒看着她。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很紧。他开口了。
“我保证。”
宋欣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顾斯寒。如果你拿不到呢。”
顾斯寒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稳。
“那我就一直拿。拿到为止。”
宋欣看着他。她的嘴唇在发抖。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那我妈呢。我妈等不到。”
顾斯寒的手指攥紧了。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他没有说话。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林静在疗养院里。靠呼吸机维持生命。赵婉随时可以让人停药。宋国栋随时可以让赵婉动手。他们等不起。他们耗不起。他们拖不起。他们什么都没有。他们只有明天。
他抬起头。看着她。他开口了。声音很稳。
“宋欣。你先回去。念念在等你。我去找程屿。明天早上。我拿着文件来找你。”
宋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红。可她没有哭。她点头。
“好。”
她站起来。腿发软。顾斯寒扶住她。两个人走出拘留所。外面还在下雨。程屿撑着伞站在车门口。宋欣坐进车里。顾斯寒站在雨里。看着她。她坐在后座。攥着旧兔子。看着窗外。他开口了。
“宋欣。”
她转过头。看着他。
“明天。我拿着文件来找你。”
她点头。车窗升起来。车驶入雨幕。顾斯寒站在雨里。看着车尾灯越来越远。他掏出手机。拨了程屿的号码。
“程屿。明天早上六点。疗养院。我去拿那份文件。”
程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顾总。那个人说。可以帮忙。但是。要钱。”
顾斯寒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多少。”
“五十万。”
顾斯寒闭上眼睛。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给他。”
他挂断电话。站在雨里。雨很大。他抬起头。雨水打在脸上。他想起宋欣坐在走廊地上。攥着旧兔子。说“妈。我怎么办”。他想起她说“明天我妈等不到”。他想起她说“我扛不住了”。他攥紧手机。指节发白。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宋欣。你等我。明天。我把文件拿回来。”
手机震了。陆薇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宋欣。念念醒了。她在找你。”
宋欣把手机攥在手里。手指冰凉。念念醒了。念念在找她。可她坐在车里。她站不起来。她攥着旧兔子。攥得很紧。她开口了。声音很低。
“念念。妈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