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那个仓库，程屿盯了四天。
第四天晚上韩川带人摸进去的时候，里面只剩搬空的货架和地上散落的一堆废纸箱。人跑了，货也走了，连根毛都没留。程屿在仓库后门的监控里扒拉出一辆厢式货车的车牌，套牌的，追到城郊结合部就断了线。
顾斯寒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书房看念念的转学材料。他听完程屿的汇报，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赵磊本人呢？”
“没露面。从头到尾都是他那司机在管仓库。司机叫刘三，本地人，有前科，反侦察意识一般。韩川在蹲他常去的棋牌室，等他一露头就摁。”
“摁住之后别急着送派出所。先问清楚货去哪了，赵磊人在哪儿，问完了再走程序。”
程屿应下，又补了一句：“顾总，我怀疑货已经出境了。赵磊这人心思密，仓库很可能只是个中转站，货在咱们盯上之前就运走了。刘三手里估计没剩多少东西。”
顾斯寒点了下头：“先把刘三摁住再说。赵磊这条线不能断，断一次，后面再想接上就难了。”
挂了电话他回到餐桌前。宋欣正拿着念念的转学材料翻来覆去地看，旁边摊着几张纸，上面是林静疗养院近三个月的费用明细和康宁那边新出的促醒方案报价。
“赵磊跑了？”她头都没抬。
“货走了，人还在境内。韩川盯着呢。”
宋欣嗯了一声，把疗养院的报价单推过来：“你看看这个。康宁那边下个月开始进第二阶段，方主任说要用一种进口药，医保不报，一个月多出来这个数。”她用手指点了点报价单最底下那行。
顾斯寒看了一眼，数字不小，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这钱我出。”宋欣抢在他开口之前说，“上次说好的一人一半，方案调整了也是按比例来。你别跟我争。”
“没争。一人一半。”
宋欣把报价单收回去，又抽出另一张纸：“念念的健康管理我列了个长期计划。沈墨那边给的建议是每半年做一次心脏彩超，一年一次全面评估。平时学校体检正常参加，但体育课免修，这个需要医院开证明，每学期更新一次。这些事以前都是我跑，现在你那边人手多，跑腿的事能不能让程屿帮个忙？”
“程屿干不了。他手里事多，让韩川那边安排个人专门跑念念的事。”顾斯寒掏出手机记了两笔，“体育课免修证明以后每学期开学前办一次，我让行政那边对接。”
宋欣点头，拿笔在纸上勾了一下：“那这些事就算定了。接下来是安保。”
程屿第二天上午带着安保方案上了门。厚厚一沓纸，有路线图、人员配置表、应急预案流程，连学校周边三个路口的摄像头位置都标好了。念念上学放学各两人，一明一暗，明的是穿便装的安保，暗的是韩川手底下的外勤。学校内部由校方保安负责，放学时段校门口有专人盯着。
“念念那边不能让她觉得自己特殊。”宋欣看完方案提了一句，“跟车的安保最好别天天换人，固定两个面孔，念念认识了就不会紧张。”
“已经定了两个人，韩川挑的，都有带孩子经验。”程屿说，“另外学校老师那边我打过招呼，不搞特殊对待，就是正常的家长接送。”
“行。”宋欣把方案合上，看了一眼顾斯寒，“这个我认了。”
顾斯寒没接话，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搁到宋欣面前。
“这是什么？”
“SY集团的股权结构梳理方案。”顾斯寒翻开第一页，“我让程屿和法务那边弄的。核心内容是把我名下那部分股份拆一块出来，转给念念。”
宋欣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了。数额不小，以SY现在的体量，这部分股份每年的分红够念念舒舒服服过完这辈子。她把文件合上推回去：“念念才六岁，你给她这么多股份干什么？”
“保障。”顾斯寒靠在椅背上，“赵磊的事你看见了，宋国栋留的尾巴没清干净。我现在挣的这些家底，将来万一我出什么事，念念得有个保底的东西。股份放在她名下，有独立信托管着，谁动不了。你作为监护人代管到念念成年。”
宋欣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件又翻开看了几页。她指着其中一条：“这个‘家族资产隔离’是什么意思？”
“就是把我个人资产和集团资产分清楚。以前混在一起，万一集团出问题，个人资产也保不住。现在拆开，念念那块单独托管，不管集团以后什么情况，她那部分不受影响。”
宋欣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琢磨这些的？”
“你回来之前就开始了。那时候不知道你还在，就想着给念念留点东西。”
宋欣把文件合上，搁在桌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之后重新拿起笔，在文件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股份归念念，代管人写我，但重大处置需要我跟顾斯寒两个人同时签字。”
她把文件推回去：“你同意这条我就签。”
顾斯寒看了一眼她写的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行。我让法务改。”
宋欣把水杯搁下来，看着桌上摊开的这一堆文件——转学材料、疗养院报价单、安保方案、股权托管协议，心里忽然有点感慨。她跟顾斯寒坐下来正正经经谈事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以前要么是他单方面拍板，要么是她单方面拒绝。现在这么一条一条地捋，一项一项地定，虽然慢，但踏实。
“还有最后一个事。”她开口。
“你说。”
“赵磊那边一旦摁住了，事情彻底了了之后，我想带我妈妈去康宁的新康复中心看看。方主任说那边有专门的家属陪同区，可以推着轮椅在院子里晒太阳。我想让她看看外面的太阳。”
顾斯寒点了下头：“到时候我安排车。”
“不用你安排。我自己开车去。”宋欣看了他一眼，“你帮我把安保那两个人的班排好就行。”
“行。”
晚上念念吃完饭在客厅画画，宋欣坐在旁边翻手机，忽然看到陆薇发来一条链接，标题是《SY集团股权变动引发市场猜测，顾斯寒或有大动作》。她点进去看了两眼，关掉了。
顾斯寒从书房出来倒水，看她脸色不对，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那个股权转让的事，外面已经有人猜了。”
顾斯寒接过她递来的手机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程屿那边刚开始走流程，消息应该是从法务那边漏出去的。我明天让程屿查一下。”
“你查归查，别又拿钱砸人。”
“不砸。走流程。”他把手机还给她，弯腰把念念乱扔的蜡笔捡起来收进盒子里，“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
“赵磊那批货，程屿查到了流向。出境的船在东南亚一个小港口卸的货，目的地是一家离岸公司，股东名单里有赵婉一个表侄的名字。”他蹲下来把蜡笔盒搁回茶几上，站起来看着她，“那批货里头有一样东西，跟念念有关。”
宋欣手里的手机攥紧了：“什么东西？”
“一批医疗档案。程屿说其中有一份是念念出生时在仁济医院的新生儿筛查报告原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