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没抓着，宋欣搬走的事就没人再提。顾斯寒不提，她自己也心知肚明这时候带着念念出去住等于送人头。于是三个人就这么不清不楚地住在一个屋檐下，日子过得像模像样，好像本来就该这样似的。
早上六点半，顾斯寒准时出现在厨房。他现在会做的东西比头几天多了，小米粥熬得稠了，水煮蛋知道掐表了，还学会了煎荷包蛋，虽然偶尔煎糊边，但念念照吃不误，举着糊边蛋说“顾叔叔煎的蛋有脆脆的边，比妈妈煎的好吃”。宋欣在餐桌对面坐着，面无表情地啃自己的全麦面包，不发表意见。
七点二十送念念上学。顾斯寒开车，宋欣坐副驾。路上念念在后座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谁跟谁好了，谁跟谁闹别扭了，班主任今天穿了一件很丑的毛衣。宋欣听着听着走神，忽然发现顾斯寒的车开到了学校侧门那条巷子里，没走大路。
“走这边近。”顾斯寒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正门今天有施工，程屿昨天踩过点了，侧门那边加了两个岗。”
宋欣没说什么。念念下车的时候顾斯寒先下去，站在车门旁边挡着，宋欣把念念从后座抱下来，蹲着给她整理书包带子。念念搂着她脖子小声说：“妈妈，今天放学你能不能跟顾叔叔一起来接我？别的小朋友都是两个人来接。”
“顾叔叔忙。”
“他不忙。”念念说得很笃定，“他天天在家吃早饭，肯定不忙。”
宋欣回头看了一眼顾斯寒，这人双手插兜站在旁边，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但宋欣注意到他听到了，因为他的视线偏了一下，看向别处了。
“行吧。”宋欣说。念念欢呼一声跑进校门，保安伸手拦住，念念回头冲他们挥挥手，大声喊：“爸爸妈妈再见——”
宋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旁边顾斯寒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你教的？”宋欣扭头看他。
“我没教。”
“那她怎么——”
“我自己听见也差点呛着。”顾斯寒拉开车门，“走了，送完你回去我还有个会。”
上午宋欣在家把念念的衣服换季整理了一遍，翻出来去年买的几件外套已经短了一截。她坐在念念房间的地板上叠衣服，叠到一半想起来沈墨说过念念的心脏术后要注意保暖换季别感冒，于是掏出手机给陆薇发消息让她帮忙问问有没有靠谱的儿童羽绒服内购渠道。
陆薇回得很快：“程屿说顾斯寒上周就让SY集团行政部采购了一批童装，放在别墅储物间里，你没看见？”
宋欣放下手机，去储物间翻了一圈。果然角落里码着三个大纸箱，打开全是念念尺码的衣服，冬装外套羽绒服毛衣裤子袜子，连打底秋衣都配齐了。吊牌都没拆，牌子是念念平时穿的那两个，颜色也是念念喜欢的粉和蓝。
她蹲在纸箱旁边，盯着那些衣服看了半天。
中午顾斯寒回来吃饭，宋欣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自己坐在对面看他吃。顾斯寒被她盯得发毛，筷子停在半空：“怎么了？”
“储物间那三箱衣服怎么回事。”
“阿姨买的。”
“阿姨不知道念念穿什么号。”
顾斯寒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我让程屿问的沈墨。”
“你直接问我不就完了。”
“问你不显得我什么事都管。”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嫌我管太多。”
宋欣噎了一下。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
“衣服留着吧，念念正好缺换季的。”她说完站起来去洗碗，走到水池边又补了一句，“下次买之前跟我说一声，别买重了。”
顾斯寒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含含糊糊应了句“知道了”。
下午接念念放学，宋欣真去了。顾斯寒把车停在校门口对面，两人站路边等着。念念从校门里冲出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看见他们俩并排站着，眼睛瞬间亮了，跑过来一手拽一个，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嘴巴咧到耳朵根。
“明天还能一起来吗？”
“你顾叔叔有工作——”宋欣刚开口，顾斯寒就在旁边接了一句“能来”，说得面不改色。宋欣瞪他，他眼都不眨。
晚饭后念念写作业，宋欣在旁边辅导。一年级的作业无非是拼音和十以内加减法，念念写数字写得歪歪扭扭，宋欣拿橡皮给她擦了重写，擦到第三遍念念瘪嘴要哭。顾斯寒从书房出来倒水，路过看了一眼，蹲下来拿过念念的铅笔：“来，顾叔叔教你一个歪办法。”
他在纸上画了条线：“你把这根线当成小火车，数字就写在火车上，写歪了火车就翻了。”
念念破涕为笑，拿着笔吭哧吭哧写，写完了举起来给顾斯寒看：“顾叔叔你看火车没翻！”
宋欣在旁边看着，心说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教法，但念念写对了，她也没话讲。
等念念睡着已经九点多了。宋欣把她的小被子掖好，关了灯出来，顾斯寒在客厅等着，茶几上摊着两杯茶。
“你坐一下。”他说，“有事说。”
宋欣坐过去。顾斯寒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份行程表，密密麻麻的。
“下周我要去外地开三天会。本来想推掉，但这个会推不了，SY今年最大的合作方在那边，对方老板亲自到场。”他顿了一下，“我不在的这三天，念念那边我安排了韩川盯着，安保不变。你这边——”
“我这边怎样？”
“你要是愿意，跟我一起去。”顾斯寒说得很慢，像是在试探，“念念让陆薇过来陪住三天。韩川负责外围。你跟我去，散散心。”
宋欣看着他：“我去干什么？给你当助理？”
“当家属。”
宋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你不想去也行，我不勉强。”顾斯寒把手机收回去，“就是问问。”
宋欣放下杯子，站起来准备上楼。走到楼梯口停了脚，没回头：“念念晚上睡觉踢被子，陆薇看着我不放心。那三天我留家里。”
“行。”
“但你到了那边每天给我发个消息，念念问起来我好说。”
顾斯寒应了一声。宋欣继续上楼，走了两级台阶又停住了。
“你那个合作方老板，男的女的？”
顾斯寒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带着点笑意：“男的。五十多了。孩子都上大学了。”
“谁管你。”
宋欣噔噔噔上了楼，推开自己房间门又想起来一件事，探出头朝楼下喊了一句：“衣服钱我回头给你。”
楼下顾斯寒的声音不急不慢：“记账上了。”
第二天早上念念吃饭的时候忽然问：“妈妈，你跟顾叔叔现在算和好了吗？”
宋欣一口粥差点喷出来。顾斯寒在旁边端着杯子喝黑咖啡，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你妈说在试。”
念念扭头看宋欣：“试什么？”
宋欣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试你顾叔叔做饭能不能不糊锅。”
念念信以为真，转头对顾斯寒认真叮嘱：“顾叔叔你好好练，练好了妈妈就跟你好了。”
顾斯寒点头：“行，我好好练。”
宋欣拿了包出门送念念，身后顾斯寒跟上来，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那三箱衣服不用给钱。”
“为什么？”
“算我提前交的伙食费。”他拉开门走了出去，“你做的饭比阿姨做的好吃。”
宋欣站在门口，愣了两秒，低头换鞋的时候发现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
她赶紧抿回去。
出了门念念在前面蹦蹦跳跳，宋欣在后面走，顾斯寒跟在她旁边半步远的地方，没牵她手，也没靠太近，就是走着走着，她余光扫到他侧脸的时候，发现他在笑。
宋欣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陆薇：“听说你俩现在天天一起接送念念？还一起吃饭？顾斯寒管这叫‘试’？”
宋欣回：“先过着吧。不行再说。”
陆薇秒回：“你要是真觉得不行，你嘴角别翘。”
宋欣把手机塞回兜里，没再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