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薇发完“OK”两个字，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脑子里忽然劈进来一道雷。
她猛地抬头看向病房门口。顾斯寒刚才走之前说的原话是——“我明天上午送念念过去，下午忙完了接。”她当时只顾着应下来，现在回头一琢磨，不对。顾斯寒是什么人？生意场上出了名的赶尽杀绝，但凡让他起了一丁点疑心，他能把地皮翻过来查。他今天刚调了沿海疗养院的名单，明天送念念来她家，送完就走？万一他没走呢？万一他借口“等念念午睡醒了再走”或者“吃了午饭再说”，往她客厅沙发上一坐，宋欣从后门进来，那不是正撞枪口？
陆薇后背“唰”地一层冷汗。
她赶紧点开宋欣的对话框，手指头戳屏幕戳得啪啪响：“计划有变。顾明天送完念念可能不走。你先别来，等我消息。”
发完她把手机攥在手里等回复。等了半分钟，没动静。又等了一分钟，还是没动静。
陆薇急了，直接拨过去。
响了三声，宋欣接了。
“你看见我发的消息没有？”陆薇压着声，眼睛还得瞟着病房门口，怕沈墨或者护士突然进来，“顾斯寒明天可能不走，你来了就撞上，你听见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还有汽车发动机的响动。
陆薇心里一沉：“宋欣，你在哪儿？”
“路上。”
“什么路上？哪条路？”
“高速。我已经过了服务区了，还有四十分钟下匝道。”宋欣的声音很稳，稳得让陆薇头皮发麻，“你发的消息我看见了。看见了才更要来。”
“你疯了吧？”陆薇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硬压着，“我跟你说了顾斯寒可能不走——”
“所以我不能等明天。”
陆薇噎住。
“陆薇，你听我说。”宋欣那边风声小了点，像是把车窗摇上去了，“念念今晚在留观，明天出院。如果顾斯寒送她去你那儿，他要是真不走，我连门都进不去。到时候你怎么办？你跟他翻脸？你拦得住他？”
陆薇张了张嘴，发现她拦不住。顾斯寒那号人，想待哪儿谁能撵他？她陆薇在人家眼里就是个“念念妈妈的朋友”，给面子叫声陆记者，不给面子连门都不让进。
“所以我今晚就去医院。”宋欣说。
陆薇倒吸一口凉气：“你去医院？顾斯寒在那儿守夜！你现在去等于——”
“我知道他在那儿。”宋欣打断她，“我不进留观室。我就在外面看一眼。念念在儿科留观病房对吧？沈墨跟我提过，那层楼有个公共等候区，靠着走廊拐角，隔着一道玻璃能看到留观室里面。我就在那个等候区坐一会儿，等顾斯寒出去打电话或者去洗手间，我隔着玻璃看念念一眼。就一眼。”
陆薇脑子飞速转：“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打电话？”
“他一定会出去。”宋欣语气笃定，“顾斯寒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晚上十点半必须给公司那边回一轮邮件。他那人控制欲强，白天再忙晚上也得把当天的账过一遍。你让程屿帮我盯着，他进卫生间或者去楼梯间打电话的时候你给我递个信儿，我进去，看一眼就走。”
陆薇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宋欣笑了一声，干巴巴的，比哭还难听，“我也觉得我疯了。可我坐在那个破厨房里削土豆皮的时候就在想，我闺女在医院躺着，我他妈连看她一眼都得等明天，还得看顾斯寒的脸色。我图什么？”
陆薇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陆薇，我六年都活成鬼了，不差这一晚上。你帮我这一回。”宋欣的声音终于软下来，带着点颤，“你就帮我盯着顾斯寒，他离开留观室超过五分钟你就给我发个信号。我进去看念念一眼，哪怕就两分钟，我摸摸她手，看看她胸口那伤口长得怎么样，我就走。我保证不跟顾斯寒碰面。”
陆薇闭上眼。
她了解宋欣。这女人看着软，骨头比谁都硬。六年前在法庭上被亲爹逼着指认顾斯寒的时候没哭，一个人挺着大肚子被宋家扫地出门的时候没哭，在夜总会让韩川把钱扔脸上蹲地上一张一张捡的时候也没哭。现在她声音里带颤了，那就是真扛不住了。
“行。”陆薇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但你不能自己开车。你那个破二手车灯都不亮，晚上跑高速不要命了？你现在离哪个服务区最近？我让程屿派个车过去接你，就说是我朋友，不暴露你身份。你到了之后从医院后门进，急诊楼和住院部中间有个连廊，你从连廊三层绕到儿科留观区背面，那边有个消防通道，平时没人走。”
“好。”
“还有。”陆薇咬着牙，“你只有一次机会。程屿给信号你就进去，看完就撤。你要是磨蹭，或者跟顾斯寒撞上，我不管你什么母爱不母爱，我直接让程屿把你打晕拖走，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陆薇挂了电话，坐在念念床边，心跳快得跟打鼓似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念念，小姑娘睡梦里翻了个身，小脸皱了一下又松开了。陆薇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心里骂了句脏话——她这辈子干的缺德事不少，当记者偷拍、套话、装熟，哪样都干过，但帮孩子妈偷看自己闺女还得防着孩子爸，这他妈还是头一回。
她掏出手机给程屿发消息：“宋欣已经在路上了。今晚医院什么情况？顾几点离开留观室？”
程屿回得很快：“刚走，去楼下便利店买水了。估计十分钟回来。你什么计划？”
陆薇把宋欣的方案简要说了一遍。程屿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过来：“行。我盯着。但有一点——顾总刚才在楼下接了个电话，好像是韩川那边摁着人了。他听完脸色很难看，估计今晚不会走太早，可能连夜审人。你让宋欣速战速决。”
陆薇心里一紧，赶紧给宋欣发：“程屿说顾今晚可能不走，要审人。你到了之后别乱动，等我指令。”
宋欣只回了一个字：“好。”
陆薇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病房里很安静，心电监护仪“滴滴滴”地响着，念念呼吸均匀，一切看起来平静得很。
可她心里清楚，再过不到一个小时，这间医院里就要上演一场猫鼠游戏。宋欣在暗处，顾斯寒在明处，中间隔着的只有她陆薇和程屿这两道防线。
哪道防线先崩，今晚就得炸。
她正想着，手机又亮了。程屿：“韩川那边传来消息，摁住的人里头有一个扛不住招了，说给钱让吓念念的人姓陈，以前给宋国栋开过车。顾总已经在调人手准备连夜去堵人。估计十点前会离开医院。”
陆薇眼睛一亮。
她立刻给宋欣发：“好消息。顾斯寒十点前可能离开医院去堵人，你抓紧时间。到了给我发定位。”
发完她又补了一句：“念念醒了，在喝粥，精神不错。你放心。”
这一条是哄宋欣的。念念还在睡，粥是陆薇自己点的外卖。
但她得让宋欣稳住了来。这一晚上，谁都不能掉链子。
